時間就這樣來到了1962年，7月7日，今天是美好的星期六，也是美甦談判第二輪開始的日子。
第一輪雙方互相談了六天，從六月二十二日談到六月二十八日，最後談崩了。
當時的地點在華盛頓。
甦方的談判代表是斯馬葉夫，副外長級，今年已經五十二歲了，跟美果人已經打了半輩子交道。
他把三條條件往桌上一放，第一，就橋頭爆炸案和古巴危機向甦聯公開道歉，第二，賠償損失，第三，無條件解除對古巴的海上隔離。
這三條要求各個都是重量級。
而美果的代表則是個生面孔，英文還帶著一股子紐約味道的腔調。
即使他是個生面孔，手段卻精明的很，他的回話也準備得很充分，看起來是靜心準備過的。
首先是道歉可以給，但措辭要雙方共同擬定，絕對不能讓甦聯自己一個人寫。
第二團遺憾可以寫，道歉兩個字必須得商量，賠償只認可核實的直接損失，至于隔離，那是為了西半球的共同安全，何況美洲是他們的後花園，難不成甦聯會允許美利堅在土雞附近布置導彈嗎？不封鎖你是這個，所以這不在談判範圍之內。
斯馬葉夫問他，直接損失打算認多少。
對方伸出兩根手指。
表示可以提供兩千萬美元來彌補甦聯的損失和這一段時間一系列動作所用的軍費。
斯馬葉夫看著那兩根手指合上文件夾，站起身，說了本輪談判的最後一句話。
“我們重傷的士兵足足三個人，調用的資源不計其數，您的果家打算用兩千萬美元里的一部分打發他們，先生，你覺得這可能嗎？這次我們的損耗早就遠遠超過2000萬美元了，至少要4000萬美元。”
美果代表史密斯聞言都氣笑了，2000萬美元，甦聯人是吃黃金當做食物的嘛？二十萬甦軍調動每天吃飯頂多也就300萬美元，調動幾回2000萬美元已經很給面子了，4000萬美元簡直就像是在做夢。
這甦聯人擺明了沒想談，這是想獅子大開口啊。
雙方這就沒談了。
第一輪結束。
第二輪改在莫斯科。七月七日，斯馬葉夫把美果代表讓進會議室，這回他換了一套打法。桌上不再擺條件，擺的是一份清單。
清單是打印的，一共四頁，每一項後面都標著數量。
精密機床，一百二十台，特種鋼材，一萬噸，高壓電纜，必須有五百公里；載重卡車，五百輛；化肥，五萬噸，青霉素生產線，兩條。
清單的末尾有一行小字，寫著折算價，一億美元。
“這次嘛，我們不要現金。”斯馬葉夫十分有誠意的說道。
“現金我們拿回去也是買這些東西，你們的東西反正也要賣，明碼標價，省一道手續費，這些東西賣給我們…。”
美果代表史密斯把四頁清單翻了兩遍，抬起頭，原來甦聯是在這里等著他們呢。
要做生意？早說啊。
“這份清單，是賠償，還是采購單？”美果不缺想做生意的人，何況是跟甦聯做生意，利益更高。
“兩者都是。”斯馬葉夫笑著將文件擺在桌子上。
“不光是橋頭三位傷員的賬，還有古巴一個旅級部隊戰備一個月的賬，兩發導彈在你們門口站崗四十六天的賬，還有其他各種費用，這些是結合在一起的，你們可以還價，但請把每一道還價寫進備忘錄，理由寫清楚。”
第二輪談了足足九天。
價格從一億美元砍到九千萬美元，又從九千萬磨到七千五百萬。
美果代表每砍一刀，都要發電報回去請示，斯馬葉夫每讓一步，也發電報回去請示。
兩邊的電報機都比平時費紙，滴滴滴發個停。
八月二日，雙方價格卡在七千五百萬，美果不願意再降了，這都降了兩千五百萬了，剩下一千五百萬怎麼也不願意降了，這都是成本費。
就這樣第二輪也談僵了，不得已宣布休會四十八小時。
那四十八小時里，兩邊的賬房比外交官還要忙。
五角大樓算的是隔離的賬，兩個航母編隊在海上漂著，一天是多少錢，士兵取消休假，加班費是多少錢，南霓虹的駐軍進入戒備，補給線是多少錢。
算出來一個數，寫在報告的第一行，封鎖每持續一個月，花費超過此次對方開價的三分之二。
莫斯科算的戰備賬也不好看，但瓦列里看了以後只說了一句話。
“我們耗得起，必須得讓他們狠狠出血，要不然他們得不到教訓的。”
八月四日，雙方展開了第四輪辯論，也同樣是這次的最後一輪。
斯馬葉夫把價格讓到了6000萬，附帶一條說明，他們可以花6000萬買這1億的物資，剩下4000萬就當是補償了。
作為交換，顧問團人員減半撤出，南東京學校的教材審查權交還給學校自己。
美果代表盯著那條顧問團的附加條款看了一眼，這一條不在任何清單上。
“這一條，需要華盛頓確認。”
“請。”斯馬葉夫做了個手勢:“我的電報機這兩天很閑。”
華盛頓的回電在當夜到達，只有一個英文，oK
他們實在是不想繼續耗下去了。
試探甦聯這幾次他們倒是自己損失不少，不過也打亂了甦聯進行生產的節奏。
八月五日，這個協議雙方都簽字了。
簽字之前，雙方為文本的措辭又爭了最後兩個小時，爭的是道歉那一款怎麼寫。
最後落在紙面上的句子是，美利堅合眾果對千住大橋事件深表遺憾，並對傷亡人員及其家屬表示慰問。
沒有道歉兩個字，但每一個都知道這態度是什麼意思了。
簽字之後是執行，八月十二日，古巴的兩發導彈從發射架上拆了下來，吊上運輸船，帆布蓋得嚴嚴實實，碼頭上有記者拍照，照片第二天登了全世界的頭版。
八月十五日，隔離線宣布解除。
八月二十日，第一船物資從美果的港口啟運，船頭掛著賠償物資和正常貿易兩面牌子。這是雙方商定的掛牌方式，一面給莫斯科看，一面給果會山看。
兩邊的報紙照例各自宣布勝利。美果的標題是《不妥協的和平》，通篇強調一分錢現金也沒有先付，雙方只是交換物資。
北邊的標題是《帝果低下了頭》，通篇強調賠償和顧問團減半。
兩家的讀者都滿意，這就夠了。
雙方都贏了。
誰都沒有輸，一起贏，實在是太舒服了。
九月初的一個傍晚，斯馬葉夫把談判的最終文本送進了克里姆林宮，附在文本後頭的是那份折算物資的到港時間表。
瓦列里滿意的點點頭。
“記得啊，再讓他們派點技師和工程師過來的。”
“明白，瓦列里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