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其余道士躬身告退，脚步匆忙离去，不敢多逗留半刻。
方才略显喧闹的大殿，一下子死寂无声。
侍卫宫女全部躬身退至殿外，沉重的殿门缓缓合上，硕大的大殿只剩渡淮容贵妃两人。
容贵妃慵懒靠在软榻上，指尖漫不经心把玩着腕间的玉镯，笑容温柔无害，宛如不谙世事的娇贵美人。
“方才众人皆在争论，只有你一个人看得通透。”
“小小年纪，眼界倒是不同寻常。”
容贵妃语气轻柔似水，像真心夸奖着渡淮，那双眉眼含情的凤眸却在不加掩饰地打量着他。
目光不留余地描摹着渡淮的眉眼轮廓，细细对比。
她的脑海反复地回想着当年的匆忙一瞥，她的直觉一直很准。
这少年的眉眼，真的太像记忆里那张画像了。
如此相似。
莫不是故人之子，那就有意思了。
容贵妃不动声色开口试探，“你看着甚是年轻，如今几岁了，师从何处？”
渡淮垂眸躬身，姿态始终是不卑不亢，“回娘娘的话，晚辈年十八，修为低微，师尊不过是寻常散修。”
容贵妃指尖摩挲玉镯的动作微微一顿。
十八岁的野修，无名无派。
面见她不见丝毫怯场，宫里的老狐狸都不一定有这般气度。
一个普通的散修，怎么教出这样一个徒弟？
碾压她先前见过的一众江湖有名的道士。
可少年神情坦荡，不见半分心虚破绽。
容贵妃掩去眼底的一抹嘲讽，轻笑出声，语气带有几分试探，
“那本宫便好奇了。”
“寻常散修竟有这般眼界，能够看出这么多道士都找不到的原因。”
渡淮始终垂着眼，神色淡然，“娘娘过誉了，晚辈只是机缘巧合下，看过几本残破典籍，略懂皮毛罢了，不值得一提。”
容贵妃微微抬眸，身子微微前倾，身形柔美，媚态浑然天成，说出的话却句句试探，“那倒是有意思了，你说并非鬼怪作祟，也非灵根相冲，那只剩下秘法阵法。”
“那你说一下是什么阵法，能让皇室20多年，子嗣夭折。”
渡淮深知容贵妃是在敲打试探自己，但现在还不能暴露身份，半退一步，保有分寸答复，
“晚辈修为低微，暂时还看不过高阶阵法全貌。”
“只是按常理推演，能锁住皇家气运，断绝皇家子嗣的阵法，绝非民间野术，多半是魔修禁术。”
容贵妃缓缓抬眼眸光幽幽锁定渡淮，温柔的笑意慢慢淡了几分，在她跟前，说话处事圆滑不惊。
这般心性，绝对不可能出自普通散修门下。
但那又如何，若是有能力帮她处理好这件事，成为她的刀，达到她的目的就可以了。
容贵妃红唇轻勾，笑意温柔，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掌控欲。
“你年纪虽小，但心性沉稳，倒比那群沽名钓誉之辈靠谱。”
“从今日起，你留在本宫宫中，暂住偏殿，替本宫彻查宫中子嗣夭折的诅咒。”
渡淮心头微冷，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不等他应答，容贵妃忽然话锋一转，漫不经心般随口问道，“对了，不知道仙师可知道我朝当朝国师？”
渡淮略一思忖，斟酌着语言应答道，“略有耳闻。”
“当朝国师乃两朝元老，先帝旧臣，亦是当今陛下的恩师，德高望重，受人敬重。”
传闻当年险些亡国，国师随先帝抵御外敌，是他力挽狂澜，立下不世之功。
国家安定后，又是当今皇帝的师父，是亦师亦父的存在，在陛下还是牙牙学语的时候，便是陛下的启蒙老师。
当今陛下能稳坐帝位，离不开国师多年辅佐扶持。
听完这番话，容贵妃像是听到什么好笑似的，忽然低低笑出声来。
那笑声轻柔妩媚，落在寂静的殿中，却夹杂着讥讽和不屑。
她捂着唇，眉眼弯弯笑出了眼泪，美得惊心动魄，说出的话却冷的刺骨。
“德高望重？一个快死的人罢了。”
片刻，容贵妃敛去眼底所有的戾气，重新变回那温柔无害的模样，柔声许诺道，“若是你能成功替本宫破了这深宫的诅咒，本宫重重有赏。”
她抬眼，眸光潋滟，带着蛊惑人心的声音，缓缓说道，“别说金银财富。”
“甚至你想要那个位置。”
“本宫，亦可许你。”
话音刚落，渡淮感觉殿内仿佛凉了几分。
荣华富贵，权势和地位。
寻常江湖散修，天赋所限，难以追求长生，所以毕生所求不过这三样。
若是寻常修士，此刻内心早已动摇。
渡淮垂眸立在原地，面上始终平淡无波，不见半分意动。
贵妃看样子是想拉拢他，现在自己的身份，哪里值得贵妃拿出这样的筹码？
渡淮微微躬身，语气谦卑本分，没有一丝逾矩。
“娘娘说笑了。承蒙娘娘厚爱，晚辈不敢奢求。只求能尽力破除此地阵法，不负娘娘所托。”
既不贪恋财，亦不为权势所动。
这种人最是不好掌控，如若不能站她这一边，那死亡是他最好的去处。
容贵妃凤眸微眯，唇角的笑意淡了许多，指尖缓缓敲击着榻边扶手，无形中的压迫感在殿内蔓延。
“倒是个清心寡欲的仙师。”
“若是查案有什么所需，只管向本宫开口。”
“晚辈有一事相求。”
容贵妃提起一丝兴趣，“说来听听。”
“晚辈想求一些贵妃宫中的香料，以及四处走动查询的许可。”
“这有何难。”容贵妃向暗处轻唤，“青奴～”
一抹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渡淮面前，手中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是一个锦盒和锦囊。
『叮，检测青奴，金丹后期修为。』
渡淮双手接过物件，垂眸掩盖住眼底的惊色。
贵妃身边一个侍女，竟然是金丹后期，自己日后行事还需更加谨慎，这里远比自己想象的复杂。
“锦囊里是本宫的令牌，有本宫的令牌，宫中大半地方你皆可通行，足够你调查了。”
“谢过娘娘。”
“下去安置吧。”容贵妃懒懒挥挥手，重新恢复慵懒美人姿态。
渡淮应声退下，缓步退出殿门。
容贵妃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
殿内清冷的声音响起，“青奴，可探查出，他是什么修为？”
青奴垂首躬身，神情恭敬，“回主子，金丹初期。”
容贵妃指节微微收紧，一声低低的冷笑在殿内漫开。
“十八岁的金丹修士。”
区区散修么？真是个小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