甦有志看著甦糖，表情麻木目光呆滯，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啊，啊？”
他是不是听錯了，大姐不但不在強迫他學習，竟然還準備帶他做生意，但為啥是北邊，那邊可一點都不安全。
趙月華和甦甜也好半天沒反應過來，她們是不是听錯了。
“叮，驚恐值 30，獎勵現金300元。”
倒是甦珍睜著圓溜溜的眼楮，疑惑的看著桌上的人，咋都不動了呢！
到賬的信息沖淡了甦糖上一世的戾氣，沒想到家里這幾個也能刷出錢來，以後倒是可以再接再厲。
趙月華動了動嘴唇︰“去北邊啊，這...不安全啊！”
她可是听說北邊亂的很，經常能听到槍炮聲。
但大丫頭剛說了以後要做主家里的事，她不能明著提出反對，只能在暗地里勸一勸。
甦糖對趙月華安撫一笑︰“奶，這只是個想法，我這兩天就去趟趟路子，奶放心，我既然帶老三做生意，一定會護我們兩個周全，不會出事的。”
趙月華眉頭緊皺，雖說十八歲的孩子已經可以當家做主，但兩個半大的孩子要出去折騰，你猜我會不會放心。
好在這孩子不是明天就走。
見趙月華不說話，明顯是在尋思什麼，甦糖拉住她的手︰“奶，放心吧，我和老三都不小了，您十六歲的時候已經嫁給我爺，每天忙活著家里家外了。”
以前總覺得趙月華是老思想，現在才發現若是這老思想用對了，那可太好了。
對于未來，甦糖心里已經有了大概的成算。
嚴格說起來若和北邊做生意，今年的勢頭可沒有明年的放松。
今年北邊的亂象只是初露端倪，還沒到一年後的大亂，管控相當嚴格，若要做生意就得萬倍小心。
但從今年年底起，北邊會大亂，到時北邊管理者不會繼續維持秩序，而是和普通人一起搶物資。
甚至帶頭包庇這種以物換物的行為。
但風浪越大魚越貴，今年雖然管的嚴，但進行交易的人也少，能換取更多有價值的東西。
至于換什麼...
北邊重工業極強，但輕工業崩潰，什麼武器都能造，卻連一雙襪子都造不好。
食品、紡織品在那邊都是頂頂好的緊俏貨。
由于需求量大，與北邊臨近的城市已經生出了黑市，只要有熟人帶路就能過去交易。
只是國內雖然逐步開始經濟開放，卻依舊打擊投機倒把的行為，而且國內的物資大多還是計劃經濟，因此大家都是小打小鬧。
真正的百花齊放，還得是五年後。
但甦糖想從這個生意上賺得第一桶金，那就得擁有比其他人更多的資源。
她的優勢是周邊都是工廠，能拿到最便利的一手貨源。
問題是國營大廠不對私人批發，還是得走其他路子才行。
心里打定主意，甦糖看著還在發呆的甦有志︰“老三，你在外面玩了這兩年，有沒有認識些膽子大心又細的朋友。”
說到這個，甦有志就精神了，他看向甦糖的眼楮亮晶晶︰“大姐，我這兩年可不瞎混，我可是有一幫過命兄弟的。”
這事甦糖倒是听說了，當年甦有志找方勇報仇，並不是一個人去的。
他帶了三個兄弟，趁著夜色提刀沖進方勇家里。
卻沒想到方勇家那日正好有個大官做客，身邊還帶著不少保鏢，甦有志幾人當場被按住，打去半條命後送到局子里。
吃槍子時，甦有志一只耳朵還是聾的。
甦糖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咱們要人手，數量要精不要多，三個就夠了，一定要找和你關系最好的。”
甦有志嗯了一聲，隨後又有些擔心︰“大姐，咱們做這事會不會犯法，可別牽連了無辜。”
對于大姐說的人，他心里已經有成算，保證是能放心交付後背的過命兄弟。
可問題是現在還在打擊投機倒把，萬一出事，他不想連累兄弟吃花生米。
甦糖給了他一個安撫的笑︰“你放心，姐既然要做生意，那一定不會是違法的，跟著姐出去姐給他們發工資，等回來還給他們分紅，行不？”
沒想到她這個弟弟在外面還挺仗義的。
得了甦糖的保證，甦有志點頭︰“姐，他們都是在社會上閑逛的，工資不用多，意思意思夠買點吃喝煙酒就行，分紅就不用了。”
他這個人吧，有點仗義，但不多。
甦糖正準備點頭，趙月華眼楮一瞪扭住甦有志的耳朵︰“小子，你才多大一點，就開始抽煙喝酒了。”
她就說這小子為啥每天一回家馬上就換衣服，原來是怕她聞到自己身上的煙酒味。
甦有志被扭得齜牙咧嘴︰“奶奶奶，掉了掉了，耳朵掉了，我不抽煙喝酒，我哪有那個錢啊！”
奶奶以前干農活的，那手比鐵鉗都硬，他耳朵都要被扭掉了。
專心扒飯的甦珍忽然開口︰“哥抽煙，我看到哥在外面撿煙頭，還把煙頭寶貝似的藏在那塊磚頭後面了。”
說到這，甦珍指向牆角的碗櫃，眾人這才發現，櫃腿後面的一塊磚頭似乎有些松動。
甦有志眼楮一瞪剛準備說話，趙月華已經扭著他耳朵轉了半圈︰“小子，別人抽剩下的你也要，你知道人家有沒有傳染病。”
甦有志哎呦著扒拉甦甜︰“二姐，二姐...”
大姐是指望不上了，好在他還有個雙胞胎二姐。
甦甜咬了咬嘴唇，囁嚅著嘴唇給弟弟致命一擊︰“奶，我看到過老三去街頭買一斤酒，兌兩斤水，說這樣顯得多...”
趙月華拎著甦有志的耳朵去抓牆角的掃帚︰“抽煙喝酒五毒俱全，老娘今天好好教訓你。”
屋里一陣雞飛狗跳。
眼見趙月華打累了，甦有志身上多了幾道紅痕，甦糖這才開口︰“奶，別和老三計較，您先坐下消消氣。”
白發人送黑發人，奶心里憋了太多苦，老三皮實扛揍，奶有個發泄的途徑也好，但不能真把老三打壞了。
看到大姐遞過來的眼神，甦甜起身接過趙月華手里的掃帚，拉著趙月華坐下︰“奶，老三就是個油鹽不進的玩意兒，您可不能和他一般見識。”
平白挨了頓打，現在還要挨罵，家里的姐妹沒有一個向著自己。
甦有志氣鼓鼓的推碗︰“我不吃了。”
甦糖伸手拿過碗，將碗里的飯平均分給其余的人︰“不吃就不吃吧，糧食金貴，別浪費了。”
甦有志頓時急了︰“哎哎哎，大姐你給我留點。”
那著急的模樣看的趙月華不停搖頭︰“記吃不記打。”
一天到晚就知道吃，什麼都不往腦子里面進，她怎麼能放心的下。
就在趙月華唉聲嘆氣時，甦糖再次看向她︰“奶，我記得大姑父和二姑夫都在鄉下種地，你問問他們想不想來城里當工人。”
听到當工人三個字，趙月華立刻看向甦糖︰“你說啥？”
隨後立刻搖頭否定︰“這咋可能呢，工人多金貴啊，他們就是兩個泥腿子，不可能的。”
接著看向甦有志︰“如果真有名額，不如給你弟...”
甦有志立刻抬頭，他不想上班，上班多沒意思，他就想做生意。
甦糖抬手阻止甦有志開口，對趙月華笑道︰“奶，老三還小呢，先讓他跟我跑一跑，上班的事拖兩年再說也來得及。”
甦有志听得連連點頭︰對對對，就是這個意思。
為了防止趙月華還想說什麼，甦糖撿起之前的話題︰“奶，爸走了，家里不能沒有男人撐腰。
那邊新找的男人是個混子，誰知道會不會對咱們一家老小下手，有大姑父和二姑夫在家里照顧著，我以後出去做生意也放心不是。”
說道甦大全，氣氛陡然沉重，趙月華的眼圈瞬間紅了，甦甜也悄悄抹眼淚，就連一向沒心沒肺的甦有志都低頭不說話，只默默握緊了拳頭。
甦糖嘆了口氣，活了兩輩子，父親的離世對她來說，好像是幾十年前發生的事。
雖然難過，卻哭不出來。
反倒是面前這些活生生的家人，只要一想到未來可能發生的事，她就恨不得弄死方勇。
但目前來說，這想法不現實，還是要把大姑父和二姑夫弄過來才放心。
上輩子，何鳳蘭不知走了什麼關系，給方家的大兒子方大龍弄到了一個工人名額。
只是後來廠子的效益越來越差，方大龍被安排下崗，跟著方勇一家搬去了南方。
既然何鳳蘭能走通這樣的路子，那她甦糖為什麼不可以。
趙月華擦了擦眼淚︰“糖兒啊，你跟奶說，弄工人名額這事有多少把握，他倆歲數都不小了。”
她這輩子就兩女一兒，大全是家里最小的孩子，難免多偏心些。
可這並不意味著她就不疼自己的兩個閨女，既然孫女心中有成算，那她就去問問。
甦糖沉思片刻，最終說了個保守數字︰“應該有個六七成。”
只要錢到位，問題應該不大。
趙月華也想到這一點︰“大丫頭，這事我明天就和你兩個姑父提一提，他們家里人口都不少，地上用不著那麼多人。
你回頭看看辦工作要多少錢，奶去和他們說，總不能讓你出力又出錢。”
家里的錢都是有數的，誰都不知道大丫這生意能不能做起來，這些錢得節省，每一分都得花在孩子們身上。
至于兩個女婿會不會拒絕，根本不在趙月華考慮範圍內。
當工人旱澇保收，說出去也有面子，家里孩子說親都會容易些，誰會不樂意。
甦糖搖頭︰“奶，你和兩個姑父說，辦工作的錢不用他們出，我有別的辦法，而且把咱家現在的情況也說明白。
這兩個工作就算辦下來也只能讓兩個姑父來，表哥和表弟不行，因為咱們家需要人護著，姑父們只要接了工作，就得給咱家撐腰。”
大姑父和二姑夫都是厚道人，又是家里實打實的親戚，到時候兩個姑姑也會跟著過來。
姑姑們的戰斗力驚人，到時若是方勇跟何鳳蘭想做什麼，也得先掂量掂量。
听甦糖說自己想辦法，趙月華皺眉︰“糖兒，那女人真能這麼狠心嗎，眼睜睜看看方勇欺負你們？”
畢竟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
狠心！
甦糖心中冷笑，何鳳蘭上輩子還做更狠心的事。
她指著屋里的包袱︰“奶，如果不是我醒的及時，她就帶著咱全家的錢過她的好日子去了。
這些錢她沒拿到手，就算簽了斷親書，也必然不可能甘心，你猜以後她會不會攛掇方勇一家來咱家找麻煩。
方勇那個癩子生了三個兒子，咱家可多半都是女人。”
听懂了甦糖的暗示，趙月華臉色陡然難看。
這的確是何鳳蘭能做出來的事。
倒是甦有志臉色難看︰“他們敢來，我就砍死...”
不等話說完，後腦勺就被趙月華拍了一巴掌︰“閉嘴吧你，你不是得跟你大姐出門做生意。”
半大小子什麼都敢做，打發出去也不是什麼壞事，省得留在家里讓她提心吊膽。
不知不覺間，趙月華已經接受了甦糖要做生意的決定。
但想到這些錢都要自家出，趙月華有有些不甘心，低聲嘟囔著︰“本來都是你親姑姑，合該幫襯咱們的，咋還用花錢。”
甦糖拉著趙月華的手︰“奶，爸當初賺的錢也不給姑姑們花，這都是兩家人了，咋能讓姑父們拋家舍業的在咱家待著。
而且這工作一旦落定，姑父們光明正大留在城里給咱撐腰，姑姑們在婆家的腰桿子也硬，說出去還不都夸您老人家心疼閨女有本事啊。”
趙月華點了點甦糖的額頭︰“你這嘴啊，听上去倒真像是個會做生意的，行，那我明天就去把話給他們說明白。
就說咱這只是個打算，讓他們先準備著，如果成了就讓他們進城當工人，如果不成就讓他們接咱回村。
反正家里的老房子還在，我們住在村里你出門在外也不用擔心，你同意不。”
真是老了，沒想到大丫都能頂門立戶了。
這孩子心細也會辦事，就讓她去折騰吧。
听到回村，甦甜咬了咬嘴唇，如果全家都回村，那她以後還能上學嗎。
自從爸沒了後，甦甜就一直很擔心這件事。
當初老三輟學時，就有不少人說他家閑話，無非是一些為啥讓女兒念書，有這個錢咋不供兒子的話。
為了讓這些人閉嘴，她一直都牟足勁學習，生怕哪一下何鳳蘭就不讓她念了。
如今爸去世，家里的錢只會越來越少，奶又要回村，那她是自己留在市里，還是轉學回縣里高中。
她現在是高二，轉學很容易影響高考復習，而且縣里的教學質量可沒有市里好。
但是看大姐和奶說話，她又不敢插嘴。
甦糖笑著依靠在趙月華身邊︰“都听奶的，就是二妹回頭可能要住校。”
听到大姐提到自己，甦甜看向甦糖的眼楮亮晶晶的︰“沒事，我可以住校，每周末回村。”
趙月華慈愛的看著自己最乖巧的二孫女︰“行，到時候讓你姑父騎車接你，但你平平日可不許自己往校外跑。”
一個女婿半個兒，她還能使喚不動！
甦甜用力點頭︰“奶放心，我不見姑父不出校門。”
見甦甜知道自己不用轉學也不用輟學後的欣喜模樣，甦糖心里一軟，有家人的感覺真好。
而且這兩人想多了，對于兩個姑父的工作，她還是很有把握的，他們絕不可能回村。
警告過甦甜後，趙月華看向甦糖︰“你打算給你姑父們找什麼活，咱們廠還在重建，會不會拖延很長時間。”
總不能讓人在城里先白養著吧！
甦糖眼眸微垂，露出不符合年齡的認真︰“我要送他們進藥廠。”
要去就去全市最好的工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