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糖很不喜欢罗飞这种质问的语气，她直接伸手将人推开：“你是没上过高中，还是对高中生活意犹未尽，要不你从大学退学，回高中重念两年。”
自己想说的话都被苏糖说完了，宁佳得意洋洋地对罗飞哼了一声。
苏糖说的每一句都是她的心声。
罗飞深深吸气，又吐气，仿佛是在平复心情：“以后还能再见到那位吗？”
他真的很需要推荐信。
但他需要的不是高中的录取资格，而是公派留学的名额。
他的学习能力强，成绩好，学校也过硬，未尝没有争取的可能。
偏偏是他的身份拖了后腿。
不就是爷爷曾在m国经商，奶奶留过苏么，那是时代的问题，又不是他的问题。
这些所谓的黑历史已经毁了他父亲一辈子，难道还要控制他的人生不成。
他能看出那个廖组长的身份不一般，如今的公派资格已经不像过去审核得那么严格，只要对方愿意帮他说一句，他就有争取的希望。
当年爷爷在国外可是留下不少产业，只要他能出去，就可以想办法将产业收回，彻底改变他悲惨又痛苦的人生。
为什么不能帮帮他，对那些上位者来说，这根本一点都不难！
就算不能争取公派资格，那自费留学也可以。
自费留学需要国内担保人，可只要廖组长打个招呼，他就能出去。
就算不是留学，只要能让他出国就行，他总能想办法长期留在国外。
若非从北边去m国同样困难，他根本不用求廖组长帮忙。
苏糖一个小小的办事员，都能公然带他去北边，可见办出国手续并不是多难的事情。
苏糖能做到的事，廖组长自然能更轻松地做到。
可对方压根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反而帮一个小混混办了入学手续，他真不甘心啊！
苏糖指了指门外：“能见到，车没停，他一定还没走，要不你现在去看看。”
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既然罗飞之前怒斥她的行为伤害了自己的利益，那她自然不会为罗飞争取更多。
罗飞应得的，已经拿到手了。
罗飞自然知道车没停人一定还在，但他更清楚如果没有苏糖的引荐，他根本没法入对方的眼，更不可能搭上话。
可看到苏糖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罗飞就知道苏糖必然不会帮忙。
有自己的怒斥在前，任何恳求苏糖帮忙的话都只会是自取其辱。
罗飞看着苏糖，见对方没有半点想询问自己为何找廖组长的意思，终究放弃了这个想法。
不用想都知道，只要他敢提出要求，苏糖立刻会用他之前说过的话堵他的嘴。
“我出去走走。”他的脸色很难看。
但他也清楚，现在主动闭嘴，至少能为自己保住一点尊严。
苏糖对他摆手：“我们打算睡觉，你回来时动静小一点。”
她最近浅眠，容易被吵醒。
罗飞闷闷的嗯了一声：“知道了。”
他得出去透透气，否则胸口压着的那口气会把他闷死。
见罗飞快步走出车厢，苏有志从上铺露出一个脑袋：“大姐，他咋了？”
宁佳呵呵一声：“通常来说，一个人想占便宜却没占到，就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估计罗飞是想求人家大领导办事，结果大领导根本没给罗飞机会。
活该，活了个大该！
苏糖也跟着笑：“宁佳说的对。”
能求到廖组长面前的事，自然不是什么小打小闹，至少也要动用些特殊权利。
想必罗飞正在外面懊恼得撞墙，后悔之前不应该用那些慷慨激昂的话肆意攻击她。
见苏糖坐在铺上笑而不语，宁佳忍不住凑过去：“你在这发什么愣？”
苏糖勾起唇角：“我在想外面这么黑，火车现在到哪了。”
顺便聆听着罗飞梦想幻灭的声音。
火车行驶到后半夜，罗飞终于带着一身寒气回来。
错失的机会，比遗失无数钱财更让他郁闷。
原以为是正常阐述自己的观点，没想到竟忽然冒出一个大领导。
偏他已经率先划清的界限，没资格要求苏糖帮忙。
也罢，暂时先这样相处吧，日子还长，终究是性命更重要。
至于出国的事，日后总能想出办法。
听到罗飞脱鞋上床的响动，宁佳铺上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她熬到现在就是想看罗飞不痛快的样子。
如今知道罗飞的心情不好，她心里就舒坦了。
罗飞握着护栏的手紧了紧，却没发出任何声音，仿佛什么都没听到般倒头就睡。
好在宁佳也就是想给他添堵，并没打算挑起更多事端。
她是有身份证的人，绝不会像罗飞下午那样，先是高高在上地斥责别人伤害自己的利益。
后面又舔着脸跟着大家去领荣誉，还真是又当又立。
一场龃龉就这样悄悄化解，过了一夜，大家都装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生疏却在所难免。
但对于他们的合作关系来说，现在保持这样的边界感已经非常不错。
火车跑了一天一夜，苏有志和宁佳带着众人在边境的小站卸了货。
苏糖早就将钱缝在苏有志和宁佳的衣裤边角上，这样就算发生了什么，也不怕没钱应急。
再三吩咐两人一定要注意安全，苏糖这才跟着火车继续往前走。
边境比冰城要冷上十度不止，苏有志跺了跺脚：“宁佳姐，我有点害怕。”
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可真让他独自行动时，他又怂了。
宁佳有条不紊地指挥人推着小车跟自己向车站外走：“放心，有姐在，什么都不用怕。
咱现在先去找老焦，这么多东西，这么冷的天气，光凭腿可走不到目的地。”
看着宁佳风风火火的背影，苏有志的心跳加速，忽然发现，宁姐还挺靠谱的。
他三两步追到宁佳身边：“宁姐，咱们现在就去找老焦吗？”
“宁姐，你说老焦收费贵不贵。”
“宁姐，你说咱们该怎么跟老焦砍价。”
“宁姐，你说咱们是找之前联系的那条路子，还是让老焦给咱们重新搭线。”
“宁姐，你等下能不能把脸蒙上，你长得有些惹眼，我怕给咱们添了不必要的麻烦...”
宁佳之前还耐心地回答苏有志的话，听到最后一句时，她眉毛都竖了起来：“哪来那么多废话，给我推车去！”
居然敢拿她的脸说事儿，长得漂亮是她的错么？
不过她也知道苏有志说得在理，还是用围巾将自己的脸一层层包裹起来。
出门在外，还是少惹事吧。
国内最后一站，火车停的时间很长，因为要挨个查验众人的身份信息和出国手续。
所有人的行李都被重新翻了一遍，检查人员举着手电筒，将火车上上下下仔细查看，生怕有人夹带什么东西出去。
罗飞和苏糖坐在一起，在他们身边还有随行的翻译和两个专员。
毕竟大家的手续是一起的，要一同接受检查。
知道苏糖为何能有这么特殊的待遇后，三人对苏糖的态度也亲近不少。
之前大家疏远苏糖，是因为苏糖一个小丫头片子不知怎么忽悠了吕有海，得了这个出国谈判的差事。
苏糖不但搞资本主义，随行带了个翻译，还为此挤掉了纺织厂原本两名资深专员的出国名额。
这让大家对苏糖怎么都亲近不起来。
谁知这姑娘人小本事可不小，昨天连着帮忙抓了两批坏人，着实让他们刮目相看了。
心里的隔阂一消，三人不但不再疏远苏糖，言语间反而有亲近的意思。
苏糖原本就是个会顺杆爬的，面对大家释放的善意，顿时呼呼回应。
一行人竟也有了相谈甚欢的感觉。
罗飞并没加入他们的对话，因为他个人并不喜欢无效社交。
而他也不觉得自己会有用到这些人的时候。
就算日后真需要有交际，现拉关系也来得及，没人会同利益过不去，他没必要同一群陌生人多费口舌。
经过两边的四轮检查，火车终于进入正常行驶状态。
看到外面形状渐渐发生变化的建筑物，苏糖终于露出愉悦的笑容。
她的商业计划，终于要开始了。
至于第一步...
苏糖悄悄点开任务面板，她买了那么久的海外关系拟人模型，终于可以投放了。
何凤兰狼狈地蹲在警局外，她已经在这等了十几个小时，若不是她不停地走来走去，这两只脚怕是早就没知觉了。
她之所以蹲在警局外，是因为昨天她跟方勇都被抓进去了，只是她提前一夜被放出来，而方勇至今还在里。
何凤兰抹去眼角的泪，她的命咋这么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