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晦暗，絲絲濕潤的雨氣從沉甸甸陰雲中滲透而下。
陸通和往常一樣早早起床，但並沒有演練黑虎拳，而是站起了怒虎樁。
半個時辰後，等額頭微微見汗，陸通才撤了樁姿，去後廚吃早飯，之後又回寢舍換上了平時輕易不會穿在身上的黑虎武館內門弟子武服。
還特意將發髻束好，連帶袖口褲腿也一並用黑布纏繞緊綁。
最後提了提黑色長靴，跺了跺腳，才再次走出寢舍，直奔後院大堂。
……
武館後院大堂，正門大開。
羅雲山也早已換上了一身嚴肅的黑色長袍，連白發都精心梳洗過。
“師父！！”
陸通站在堂外石階下，拱手致禮。
羅雲山呷了一口熱茶，放下茶碗，之後沒有半點廢話。
“走！！”
說罷，便起身走出大堂，領著陸通往外走。
“陸師弟，我在武館等你凱旋而歸！！”
羅青姍不知什麼時候推著輪椅等在了後院出口，目光充滿了鼓勵。
“一定！”
陸通拱手致謝，跟在羅雲山身後出了後院。
後院外面便是內門。
而剛剛還空無一人的內門武場上，如今卻筆直地站著七道同樣身穿黑虎武館內門弟子武服的身影。
“師父！！”
王石拱手致禮。
羅雲山看了一眼眾多弟子臉上的決意，並未多說。
“那就一起吧！！”
“是！！”
一眾內門弟子齊聲應是，一並跟在了羅雲山身後，站在了陸通左右。
誰也沒有多余的寒暄，但同門師兄的情意和支持盡在不言之中。
饒是先前將陸通視為麻煩阻礙的孫銘，似乎也被這種氛圍感染，臉色嚴肅，目光決然。
羅雲山帶頭，一群身穿黑色武服的內門弟子緊隨其後，眾人經過前院武場時，三十多個前院記名弟子竟然也都齊刷刷地站在武場。
“陸師兄，請壯我武館聲威！！”
所有記名弟子齊齊抱拳，異口同聲。
啪！
陸通沒有說話，只是抱拳朝著眾多記名弟子致禮回敬。
……
……
陰沉的天色沒有讓人失望，不久便下起了細如牛毛般的小雨。
可即便天氣不好，武盟浩氣樓外，卻依舊人滿為患。
不僅是各大武館的弟子來看熱鬧，不少大家子弟也買了票，帶著親朋好友前來觀摩武者決斗。
樓上樓下足以容納近千人的空間，竟是擠得滿滿當當。
浩氣樓二樓，一群武館館主的坐席安排在一起。
在這些坐席最中間，最靠前的位置，是一把紅油血木太師椅，坐面和靠背上，鋪著一張白虎虎皮。
而坐在這張太師椅上的，是一個額前兩鬢摻有幾縷白絲，面容莊正，目光明亮如炬的中年男人。
他身上衣袍是珍貴的水蠶銀絲紡成的料子，緞面光滑細膩，泛著水波般淡光，穿在身上貴不可言。
再加上男人久處高位養出的攝人氣魄，以及自身強大的實力，只坐在那里，就有一種君臨浩氣樓的氣魄。
“李盟主！”
凡是登樓的武館館主，都要第一時間前來拜會。
“王館主，坐。”
身為武盟盟主，李斬龍無需起身迎接，自有兒子李長青上前引領各個館主坐下。
也就半個時辰，二樓武館館主的坐席，幾乎全都坐滿，只剩下鐵鷹武館館主張錚，以及黑虎武館館主羅雲山尚未出現。
關鍵主角沒來，樓內難免會有議論。
李長青俯身而下，輕聲詢問父親︰“爹，要不要我派人去催一催？”
李斬龍面色毫無變化，聲音卻有了幾許冷意︰
“連這點耐性都沒有就別做武盟的繼任人了？”
李長青臉色微變，眼底閃過一絲微妙的光澤，沉默地退至一旁。
沒過多久，樓內議論沸沸揚揚之時，一樓迎賓的小廝突然高聲喊道︰
“鐵鷹武館館主，到！！”
緊跟著，一群身穿紅色武服，胸口紋有飛鷹圖樣的武者走入浩氣樓，站在最前面領頭的，是一個狼顧鳶視的老者。
他目露三白，鼻頭猶如鷹嘴般下鉤，雖然年歲已大，可陰冷殘忍的氣息卻冷厲懾人。
此人便是鐵鷹武館館主，張錚。
跟在張錚身後的一眾武館內門弟子中，有一個年歲看起來明顯要大上其他弟子不少，眼底燃燒著熊熊怒火和殺意的中年男人分外惹眼。
正是趙家家主，趙四海。
“趙四海竟然又穿上了鐵鷹武館的弟子武服，看來這次生死台決斗不僅僅是趙家和黑虎武館的糾紛，還是鐵鷹武館和黑虎武館的又一次武盟比斗！”
“又一次？”
“鐵鷹武館和黑虎武館之前就因為一處產業大打出手出，為了解決糾紛，武盟出面讓兩個武館各出一個弟子比斗。”
“結果如何？”
“黑虎武館弟子當台慘敗命隕，不僅使得黑虎武館名聲敗落，還丟了那處獲利極高的產業。”
“這次黑虎武館內門弟子殺了趙家嫡子，趙家家主趙四海又是鐵鷹武館曾經的內門弟子，黑虎武館和鐵鷹武館這是又踫到了，真是冤家路窄啊！！”
“我估摸著，這次黑虎武館還要輸，听說那生撕趙家嫡子的黑虎武館內門弟子是個新晉武者，趙四海雖然年歲大了一些，卻是實實在在的淬骨圓滿氣境二段武者。”
“我覺得也是，畢竟這幾年黑虎武館的實力明顯下滑太多了，不僅沒有出色優秀的弟子，就連羅雲山也是舊傷復發，無法深入千島湖獵殺靈魚，給一群弟子增補氣血。”
“……”
鐵鷹武館的人一出現，樓內便立刻沸騰起來。
鐵鷹武館館主張錚並未理會周圍的閑言碎語，帶著趙四海上樓先行拜會李斬龍。
“李盟主！！”
“張老。”
李斬龍坐在位置上拱手回禮。
“那羅病虎還沒來？呵呵，要是怕了，就該直接認輸，要不將那姓陸的弟子交出來，要不就割讓產業，息事寧人！”
張錚橫了一眼在座的武館館主，沒發現羅雲山後，獰笑起來。
只是他話音剛落，一樓門口便傳來小廝的高喊。
“黑虎武館館主，到！！”
樓上樓下的議論聲立刻壓低了幾許，無數目光齊刷刷朝著一樓門口的方向凝聚。
隨著全場關注，一群身穿黑色武服的武者們終于走入浩氣樓。
身處焦點位，羅雲山沒有絲毫不適，兩條雜亂上揚的眉毛微微皺起，一雙琥珀色的虎眸橫掃全場，與之對視者，無不低頭回避。
察覺到樓上的敵意，他抬頭看去，連李斬龍的目光也毫不避諱，與鐵鷹武館館主張錚的目光交匯時，無形的敵意更是宛如電火花般激蕩不止。
“陸通隨我上去，其他人就在樓下！”
羅雲山淡然囑咐一聲，帶著陸通一人上了二樓。
“羅老！！”
知曉羅雲山的臭脾氣，李斬龍並沒有在意羅雲山的無禮，反而主動抱拳問候。
“李盟主。”
羅雲山拱手回禮。
“還以為你羅病虎怕了，不敢讓弟子來參加生死台比斗。”
張錚充滿惡意地盯著羅雲山。
羅雲山獰笑一聲︰“怕？我黑虎武館就養不出孬種，要不然館內弟子也不會為了寡嫂，徒手生撕惡徒！！”
“你！！”
張錚老臉瞬間陰沉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