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洋泊，东境西北向最大的水泊，这里几乎汇涌了四面八方的河流溪水，水道四通八达。
有十几万的沿岸渔民靠在白洋泊上打渔为生，可这里到底比不上千岛湖，沾了雾域秘地的灵韵，水泊中几乎全都是普通鱼类，就连最低等的珍贵种灵鱼都极其少见。
再加上白洋泊有部分水域和西境接壤，而西境那边盗匪横行，时不时就会有水匪乘快船入境打劫，烧杀奸淫，无恶不作。
而白洋泊上的渔民内部也有各种渔帮，这些渔帮刚开始是渔民自己组织起来抵挡水匪的，但后来就演变成了克扣搜刮自己人的地头蛇。
总之，更朝换代的乱世末年，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郭老头是白洋泊上的老渔民，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大儿子早年参与渔帮和水匪激战死了，二儿子老实打渔，取了个媳妇，媳妇被渔帮小头头给抢走了，他去找小头头理论，被人绑了石头扔进了河里。
只剩下一个女儿，嫁给了一个渔帮成员，刚开始日子过得还不错，后来那渔帮成员在和其他渔帮争夺地盘中被打死了，女儿也被人霸占走了。
无奈之下，女儿只能将小外孙阮琪，强行塞给郭老头照顾。
于是郭老头便带着外孙女阮琪，终日在白洋泊上打渔，勉强过活。
今天天气不好，一早起来就怪风四起，这种日子没人想外出打渔，可郭老头想着多赚钱点，万一自己哪天不行了，阮琪也能靠着这笔钱给过路的商客，带她离开这个鬼地方。
天色阴沉，风渐渐大了起来。
水底的鱼儿好像也钻回了水底躲避，郭老头连撒了好几次网都没有半点收获。
“看来今天不宜外出打渔，最后一把，不行就回去。”
郭老头心头暗暗下定决心，旋即捞起渔网，侧身扭胯，黝黑的手臂上肌肉紧绷，甩手扔出渔网。
渔网出手时，撑成一张圆网，很不错的势头，可正巧一阵大风刮来，将原本撑得饱满的渔网，吹得歪歪扭扭。
“哎！！”
郭老头叹了口气，原本已经不抱希望，可收网时却感受到了沉甸甸的收获感。
有大货！！！
郭老头原本低落的情绪瞬间高涨，“小琪，有大货，快来！”
一个十二岁的豆蔻少女，伸出同样黝黑干瘦的手臂，帮着郭老头一起拉渔网。
一老一少废了好大力气，才把渔网拉出了水。
“阿翁，是个飘子！！”
女孩惊叫一声提醒。
嘶！！
郭老头看了一眼渔网，里面果然是个飘子。
打渔的黑话飘子，便是水里的死尸，捞到不吉利。
“别瞎说，不像是个死飘，倒像是个活飘。”
郭老头认真看了一眼渔网里的人儿，要是死飘，从水里捞出来，绝对已经泡得不成人形，这个除了脸色有些苍白外，皮肤上还残留有一丝红润。
“来！！”
郭老头根本没有考虑过救人会不会引来麻烦，善良的他几乎已经形成了本能。
眼看郭老头一个人吃力，阮琪赶紧上手帮忙，两人将活飘拉上船时，几乎都累得坐倒在了船帮上。
呼，呼，呼！！
郭老头缓了几口气，解开渔网瞧了一眼，果然是活飘，才拉上来，这人脸色就快速恢复了红润。
“你帮他按按胸，排排水，我们先回去。”
郭老头吩咐完阮琪，便自个儿摇起双桨，朝着家里的方向摇桨。
人还没到家，大雨便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
“阿翁，这人浑身硬得像是一块铁，按不动！！！”
女孩皱起细眉，有些着急。
“你来摇桨，我来！！”
郭老头进了船舱，拿出了吃奶的劲头，朝着男人胸口狠狠按压。
可和外孙女阮琪说得一样，这男人浑身硬得跟铁铸似的，根本压不动。
来来回回几十次，郭老头累得气喘重咳，可男人却根本没有向外吐水的意思。
“吐不出来水，就难活！！”
郭老头无奈地摇了摇头。
可就在郭老头束手无策，觉得有些绝望之际，男人忽然张口向外吐水，大口大口浑浊的粘液水流从口鼻溢出。
只能吐完这口水，男人原本一动不动的胸口，才有了细微的起伏。
“活了！！”
郭老头满是龟裂口子般皱纹的老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来。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渔船便划到了一片水上聚居地，所有房屋都是用水柳木架在水面上，你挨着我，我挤着你，非常紧凑，而且破破烂烂。
郭老头和阮琪又费了老大的功夫，才把男人带回了家里。
说是家里，其实不过是两间逼仄的房间，以前有四五个房间来着，但两个儿子死后，便被左邻右舍一点点给吞并了。
“阮琪，熬点鱼粥喂他。”郭老头累得气喘，喘气声如同破风箱一样。
“好。”
女孩立刻找来家中仅剩不多的白米，和晒干的咸鱼炖在锅里。
随着陶锅里的粥水滚开，热腾腾香喷喷的鱼粥香便弥漫开来。
女孩舀了一大碗，自己咽了口唾沫，舀上一勺子，轻轻吹凉，喂入男人口中。
男人还有吞咽本能，也很能吃，一碗鱼粥吃了个精光。
“阿翁，吃粥！！”
阮琪将剩下的一点鱼粥盛出来，端给了郭老头。
咳咳咳！！
可能是下雨受了点风寒，郭老头重咳不止，等气息平稳，他伸手摸了摸阮琪的脑袋。
“我不饿，你吃！！”
“阿翁不吃，我也不吃！”
女孩倔强地摇头。
“我不爱吃这跟烂泥一样的，就爱吃点硬的。”
郭老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黑硬的烤水薯，放在嘴里狠狠撕咬。
从女孩记事起，郭老头就不爱吃软和的东西。
女孩看郭老头吃了爱吃的，这才肯小口小口地喝起鱼粥。
水薯硬得根本嚼不动，郭老头也没几颗牙，象征性地咀嚼了几下，便偷偷收了水薯，然后靠在冷硬的木墙上，慢慢闭上了眼睛，他是真的有些累了。
“阿翁！”
可冷不丁的，女孩突然发出一道无助又有些惊恐的哭颤。
“啊？”
郭老头猛得睁开了眼睛。
女孩睁着泪汪汪的大眼，脸上满是惊恐地站在原地，一股殷红的血流顺着裤腿从她脚面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