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头！！”
柳娘一把将小石头搂进怀里，浑身肌肉紧绷，做好了拳头砸在了脑袋上的准备。
可等了半天，也没等到重拳落下。
柳娘诧然地抬头看去，只见那黑脸矿工的手腕在半空被一个更大的手掌死死握住。
“他娘的，谁啊，找死是不是？”
黑脸矿工骂骂咧咧地转头看去，随即面色一僵，喉结哽住。
只见身后捏着他手腕的矿工，即便佝偻着背，也有几近两米的身高。
无袖的矿工服两侧，是一双比他大腿都要粗壮的胳膊，肌肉暴隆。
矿灰没能完全遮掩他棱角分明的脸，尤其那双眼睛，沉静得像深潭，让人望而生畏。
陆……陆二？！
五班的新人，听说力气大的惊人，跟头公牛一样。
“我饿了，不打饭就让开！”
陆通扔开了黑脸矿工的手腕，拿着自己的碗插到了前面。
那黑脸矿工小声嘟囔了句狠话，没敢多说，灰溜溜地排到了后面。
“谢谢你陆二兄弟。”
柳娘把儿子小石头带回了窝棚里，重新站在了大锅前。
陆通作为新人，身量着实高大显目，她和五班的老班头是熟识，所以早就知道了陆通的名字。
陆通木讷地咧了咧有些干燥起皮的嘴。
柳娘舀了一勺菜，正要往陆通碗里扣，忽然手腕一转，从底下捞了捞，勺子里多了几块实实在在的红烧肉，连带着酱汁，满满当当地盖在陆通碗里的杂粮饭上。
周围顿时响起几声低低的起哄。
“柳娘偏心啊！”
“就是，给陆二这么多肉，你是不是喜欢这个陆二啊？”
柳娘子把勺子往锅沿一敲，叉腰骂道：“怎么？眼红了？人家陆二每天出的可是你们好几倍的力气，多给两块肉怎么了？有本事你们干活也多下点力气，老娘也给你们捞底下的肉！”
她骂得凶，耳根却微微泛红，悄悄看了眼陆通转身离开的背影，眼神中藏着一丝火热的情绪。
只催促：“下一个！”
陆通低头看了看碗里堆成小山的肉，沉默地走到一旁蹲下吃饭。
红烧肉炖得很烂，肥而不腻，酱汁浓郁。
但他心思不在饭菜上——刚才那柳娘的孩子小石头冲出来时，他注意到孩子脖颈上挂着一块黄褐色的石头，形状不规则，但隐隐有微光流转。
那是……黄岩玉的边角料？
而且，是品质极高的那种。
……
……
矿工的宿舍是大通铺，一间土坯房里挤着二十多人，汗味、脚臭味和烟草味混杂在一起，闷得人头晕。
陆通睡在最靠门的铺位——这是新人的“优待”，冬天灌风，夏天蚊咬。
但他并不在意。
夜深了，鼾声四起。
陆通闭目假寐，耳中却捕捉着矿场内外的每一点动静。
远处传来隐约的敲击声，像是有人在不眠不休地凿矿。
风声穿过矿洞，发出呜呜的怪响，间或夹杂着几声夜枭的啼叫。
忽然，一阵尖锐嘶哑的哭声钻进耳朵。
陆通睁开眼，哭声是从伙房方向传来的，断断续续，带着绝望。
“谁……谁在哭？”
“……”
矿妖的事情让矿内人心惶惶，晚上的动静最容易扯动紧张的神经。
不少矿工都翻身坐起。
“好像是伙房那边的！”
“走，看看去！！”
老班头立刻提起油灯，带着五班的矿工出门。
伙房后的矮棚里，油灯昏黄。
柳娘跪坐在地上，抱着膝盖，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
她面前站着白天那个黑脸矿工，还有另外两个男人。
“柳娘，你也别怪我们说话难听。”黑脸矿工抱着胳膊，“小石头自己非要进‘鬼嚎洞’，那是矿场最深、最邪乎的地方，连老矿工都不敢夜里进去。他现在没回来，怕是……”
“不会的！”柳娘子猛地抬头，脸上泪痕纵横，“小石头只是赌气，他、他可能就在洞口附近……”
“赌气？”旁边一个三角眼的男人嗤笑，“中午我可是亲耳听见的——他说要进去挖最好的黄岩玉，卖了钱就带娘亲离开这鬼地方，再也不让娘亲被我们‘欺负’。啧啧，孝心可嘉，就是脑子不好使。”
柳娘浑身一颤，死死盯着三角眼：“你……你中午跟他说了什么？”
三角眼眼神躲闪：“我能说什么？就是随口告诉他，‘鬼嚎洞’深处有极品黄岩玉，一块能卖上百两银子……谁知道这小子真敢去啊！”
“你混蛋！”柳娘子疯了似的扑上去，却被黑脸矿工一把推开。
“行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黑脸矿工不耐烦道，“‘鬼嚎洞’那地方，夜里进去就是找死。别说你儿子，就算是城主府的武者进去，也不一定能全须全尾地出来。”
周围的矿工越聚越多。
“谁……谁能救救小石头，求你们了，谁能救出小石头，我柳娘下半辈子给他当牛做马，怎样都行，求求了！！”
柳娘跪在地上，不断给周围的矿工磕头。
可别说一群矿工们，饶是负责管理整个矿场的城主府的人也都面露惧色，一个个往后退。
矿妖传闻诡异恐怖，谁也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冒险！！
“五爷，五爷您救救小石头！！”
柳娘看到五班的老班头，连忙扑上去跪在了五爷的脚下。
五爷面露难色，他有心想救，但自己毕竟已经年老力衰，根本是有心无力。
“五爷……”
柳娘见五爷都迟疑不决，心头更加绝望。
却在此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棚外传来：
“我去找小石头。”
嚯！！
所有人都是循声看去。
一道高大的身影从众人身后走出，几乎堵住了整个门框。
昏黄的灯光照在他脸上，矿灰之下，一双眼睛犹如虎目，亮得慑人。
柳娘呆呆地看着陆通，嘴唇颤抖：“陆、陆二兄弟……你……”
“鬼嚎洞在哪儿？”陆通沉声问道。
黑脸矿工皱眉：“新来的，你别逞能。那地方邪门得很，这两天失踪的人，都是在‘鬼嚎洞’附近出事的。”
“所以更该去看看。”陆通声音平静，“若是真有矿妖，杀了便是。”
“说得轻巧！”三角眼尖声道，“鬼嚎洞的矿道又多又乱，你一个新人进去别说找人，自己能不能出来都还不一定。”
“那就叫老矿工一起进。”
陆通看向五爷。
五爷拽了拽披着肩头的大衣，思索片刻，这才缓缓开口：“柳娘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小石头那孩子，虽然倔，心眼不坏。”
他转头看向几个矿工，“柱子，大牛，还有你们几个，愿不愿意跟我走一趟？”
被点到名的几个矿工面面相觑，最后都点了点头。
黑脸矿工和三角眼对视一眼，缩了缩脖子，没吭声。
柳娘子挣扎着爬起来，抹了把眼泪：“我、我也去！”
“你去添乱吗？”五爷皱眉。
“那是我儿子！”柳娘子声音嘶哑，“我一定要进去找他！”
五爷看向陆通。
陆通点了点头：“让她跟着，跟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