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前院所有人的目光落在陆通的字帖上时,整个前院先是一静,仿佛所有的声音都被瞬间抽空。
紧接着,便是一片无法抑制的、低低的吸气声!
那字……第一眼乱如稚子胡画,第二眼笔锋如虎脊横掠,第三眼似有一头凶悍狰狞的黑虎似乎要从字帖上跳出来一样,让人心神震撼。
字迹全然不是笔墨书写的感觉,倒像是用刀斧在岩石上劈砍凿刻而成!
笔走龙蛇,狂放不羁到了极点,每一划都力透纸背,带着一股斩金截铁的锋锐与一往无前的霸道。
明明临摹的是《山居秋暝》中描绘宁静山居的诗句,但在陆通笔下,却透出一股截然不同的意境——那不是隐士的淡泊。
而是猛虎蛰伏于深林、潜龙隐于渊薮的凝练与磅礴!
静,只是表象;那字里行间奔涌的,是随时可能破纸而出、择人而噬的凶虎。
“这……”
柳如絮脸上的矜持笑容瞬间凝固,美眸不由地睁大了几许,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幅字。
她自幼习字,眼界颇高,一眼便看出这字绝非“胡写乱画”。
那笔锋间的气势、那结构间蕴含的力道,简直……简直不像人手写出来的!
一种被彻底比下去的窒息感,猛地攥住了她的心。
她引以为傲的“清丽秀雅”,在这幅充满原始力量与生命张力的作品面前,竟显得如此……小家子气!
宋文道更是浑身一震,脸上的得意与挑衅之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惊愕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骇然。
他是懂书法的,正因为懂,才更能感受到那字中蕴含的、近乎实质的“意”。
是将自身的精神意志,毫无保留地灌注于笔尖的倾泻!
与他那刻意求“险劲”的字相比,高下立判,宛如云泥之别。
他张了张嘴,想如之前计划般出言贬斥,却发现喉咙干涩,竟一时失语。
李知行则是震撼地望着那幅字,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他原以为陆通只是记忆力超群,没想到……在书法上竟有如此惊世骇俗的表现!
这已不是“好”或“不好”能评价的,这完全是一种颠覆!
几位夫子早已围拢过来,仔细端详,脸上皆露出惊容。
韩行舟捻须不语,但眼中闪烁的赞赏与欣慰,几乎要溢出来。
另一位天羽书院的夫子忍不住击节叹道:“妙!妙啊!这字……已全然超脱‘形’之束缚,直取‘神’之精髓!
别开生面,自成一家气象!虽与文圣原帖意境迥异,却另辟蹊径,诠释出另一种‘静’——是动极而静,是蓄势待发!难得,实在难得!”
这极高的评价,如同投入滚油中的水滴,瞬间引爆了现场。
柳如絮身边的一号舔狗,那位高瘦学子脸色涨红,不甘心地尖声驳斥:
“夫子此言差矣!临摹文圣字帖,自当揣摩先贤意境,力求形神兼备。
陆通此作,狂怪无状,完全背离了文圣淡泊宁静的本意,不过是哗众取宠罢了!”
他试图拉回节奏,用“法度”和“传统”来否定陆通。
“正是!”二号舔狗圆脸学子也急忙接口,声音却不如先前有底气。
“书、书法之道,讲究法度传承。如此……如此胡写乱画,也能算好字?那我等多年苦练,岂非成了笑话?”
“我看是某些人仗着有几分蛮力,便以为在书法上也能为所欲为,真是不知所谓!”又一人阴恻恻地嘲讽,但目光闪烁,不敢直视那幅字。
“放你娘个螺旋狗臭屁,古代大贤在《劝学》中早有言:‘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冰,水为之而寒于水。弟子不必不如师。’谁说陆通一定得和旁人一样!!”
“就是,我练字也练了十几年了,从未见到过如此气势磅礴,不,可以说是气势凶悍霸道的狂草,这是一幅融入了陆通意志和体悟的巅峰之作,我愿意出价一百两!!”
天羽书院的学子们立刻为陆通说话,情绪激动,脸色通红。
好就是好,非要把好的说成不好的,这不是颠倒黑白,指鹿为马吗?
真以为天羽书院好欺负?!!!
现场气氛变得微妙而激烈。
支持陆通与反对者各执一词,但明显,被那幅字震撼到的人越来越多。
在人群后面的少女,小脸涨得通红,小手紧紧攥着衣角,清澈的大眼睛望着陆通那幅字,又偷偷看向面色平静的陆通,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光彩。
陆通本人倒是面色平静,仿佛这场因他而起的争论中心并非自己,但能借此机会一举突破初级书法的瓶颈,令他满心快意。
看来以后还是要多找一些名家真迹临摹,才能快速提升书法等级,拿到更多的强化点。
然而,就在前院争论渐趋白热化之际——
“轰隆!”
山崖院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木屑纷飞中,众多身穿黑色劲装、手持长刀、气息精悍的武人鱼贯而入,瞬间将整个前院包围了起来。
“怎么回事?”
“出什么事了!!”
“这些人是什么人?!”
众多学子面色惊慌,犹如受惊的鸡仔般聚成了一堆。
各书院夫子像是护仔的母鸡般立刻上前,护住了所有学子,眉头紧锁地盯着一群持刀武人。
这时,有人抬步从容不迫地走入书院,竟是一个身穿月白长衫,手拿折扇,腰挂玉佩的翩翩公子。
他双眼狭长,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容,走入山崖院的前院后,露出几许怀念的表情来。
“啊,多年不来,还真是有点想念这里了。”
“彦重光!!!”
有人认出这个青年,语声微微颤抖,脸上露出害怕的神色来。
“彦重光,你还有脸来这里!!!”
一道满含怒意的冷斥赫然响起,韩行舟大步上前,眼睛死死地盯着彦重光。
“夫子!!”
彦重光嘴角挂着戏谑的笑容,拱手一举。
“呸,我不是你的夫子,也没有你这样凶残如豺般的弟子。”
韩行舟怒声驳斥。
“哈哈哈哈,夫子,你认不认我这个弟子都无所谓,今天我也不是来找你的,而是专程来拜访山神老爷的。”
彦重光抬起眸子,明明是个眉眼周正的文人小生,眼神却阴狠如豺般令人心悸。
不少学子都胆怯地缩起了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