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飞云塞。
城墙上，一个值守的老兵朝着手心哈了口热气，搓了搓手，抬眸朝着塞外扫了一眼，一片黝黑死寂，然后慢悠悠地走到了一处火盆跟前。
火盆里的柴火烧得噼里啪啦，熊熊大火不仅照亮了周围，也带来了一丝暖意。
“娘的，可真冷啊！！”
几个冻得手脚发麻的士兵也都围过来取暖。
北州边疆就是这样，昼夜温差极大，晌午能把人的头皮晒裂，到了晚上又像个大冰窖子。
“哎，老李，你的钱寄回家了没？你不是说你家娃有中等甲上根骨吗？”
“早寄回去，希望那小子以后能好好练武，出人头地，别和我一样，只能来这苦寒之地当兵，你呢，家里婆娘没惦记你的军饷啊！”
“早他娘的跑了，钱给我娘寄回去了，幸好家里还有个小弟，不然我都不知道万一我死了，我老娘怎么办！！”
“哎，小彬呢，你家里不是还有个未婚妻吗？这场仗谁也保不准能活下来，不给人家写封信啊！”
几个老兵看向了一个明显还有几分青涩的新兵。
“嘿嘿嘿，前两天已经写过了，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再见她一面！！”
“放心吧，肯定能，我们这几个老家伙死就死了也无所谓，你得活着！！”
老兵伸手拍了拍新兵的肩膀。
却在此时，塞外的荒野上，突然传来马蹄狂奔声。
还没看到人影，就听到一道粗犷的大吼。
“蛮族大军，已行至五里地！！！”
等到声音近了，城墙的士兵们才看清了游骑兵的身影。
能在边军做游骑兵的，都是军中精锐，实力不仅强，心理素质也比普通士兵强得多。
可如今的游骑兵，脸色在幽夜中看起来煞白煞白的，即便相隔甚远，都能嗅得到他浑身散发而出的恐慌。
“备战，备战！！！！”
万夫长们挨个大吼起来。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响起，原本轮班休息的士兵们听到鼓声，立刻冲出营帐，拿上武器朝着城墙集合。
搬运守城物资、调整站位队制、战前鼓舞宣讲、检查所有装备，在长达半个小时的整备后，整个城墙便安静下来。
所有士兵都紧张地盯着塞外黑漆漆的夜色，明明之前还冷得直打哆嗦，如今额头直冒热汗。
不久一道身穿红色战甲的身影走上了城墙，她身形高挑，束着长长的马尾，手持一杆龙口马槊，双眸锐利坚毅，战靴踩地铿锵有力，吸引了所有士兵们的目光。
“兄弟们，蛮族大军主力即将来袭，你们怕不怕？！！”
“不怕！！！”
所有士兵异口同声，声音汇聚在一起犹如滚雷般洪亮浩大。
“我怕！！”
雁寒蝉站在了最高的城垛上，转身看向所有的士兵。
“但，一想到飞云塞后面是百万众的边军，是大乾的国土，是我们所有人的家乡，也就不那么怕了！！
我可能会死，你们也可能会死，甚至我们死后，没有人会记得我们。
不过我并不在乎，因为飞云塞的每一寸土地都会浸润你我的血液，这里的每一块石头，每一棵草木都是你我的见证者，它们会铭记在此奋战的你我！！
更重要的是，和我一起并肩作战的你们。
诸君，就让我们的血水在大地上流淌相融，在黎明时于地狱同进早饭吧！！！
大乾，飞云塞，雁家军，武运昌隆！！！”
雁寒蝉高举手中长槊。
“武运昌隆！”
“武运昌隆！！”
“武运昌隆！！！”
整个城墙上六万军士齐齐高举武器，战意激昂地不断高呼。
山呼海啸般的宣战声，在两座大山之间回荡不止。
但战争不是光有坚定的意志就能够取胜，尤其是在面对真正的蛮族大军时，口号和宣讲建立起来的信心，只会显得脆弱而又可笑。
吼，吼，吼！！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城墙上就能听到远处传来一阵阵低沉一致的闷吼，以及沉重轰鸣的行军声。
闷喝和隆隆步伐，犹如一个又一个沉重的鼓点，敲在了飞云塞士兵们的心口上，莫名地让人胸口发闷。
借着晦暗的月光，可以看到蛮族大军犹如黑潮般朝着飞云塞不断逼近。
“火箭！”
雁寒蝉开口下令。
“火箭！！”
传令兵扯着嗓子大吼。
嗖嗖嗖嗖！！
数百根箭头裹有火油球的长箭自城头飞射而出，在半空划过了一道道完美的抛物线飞落而下，照亮了夜色，也照亮了已经逼至飞云塞城下的蛮族大军。
最前排的蛮族大军是步兵，和正常的人族不太相同，蛮族都是微微泛青的皮肤，身材极其魁梧高大。
他们没有飞云塞士兵身上精良的战甲，只有一块块高隆暴凸的肌肉，以及磨得锃光发亮的骨刃。
在蛮族步兵身后，便是骑着一头头巨狼的蛮族骑兵，这些骑兵看起来比步兵更加高大健硕，肩上扛着狰狞的狼牙棒。
而他们胯下的坐骑北州巨狼，是可以单独捕杀牦牛的凶种，每一头都有成年水牛大小。
而在无数蛮族士兵们簇拥的中心，则是蛮族大君的行宫座驾，由几十个蛮族奴隶扛在肩头。
一个看起来年老，赘肉堆叠，胖如巨猪般的蛮族坐在行宫座驾的最前面，脖子上挂着一颗颗由白色颅骨组成的项链，目光凶残而又冷厉。
但最凶悍的，并不是蛮族大君，而是骑着巨狼环绕在行宫左右两侧的五位蛮族大将。
这些蛮族大将几乎每一个都达到了恐怖的四米身高，身上穿着白色的兽骨战甲，肩扛各式巨型武器，浑身都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凶残气息。
火箭刚好在蛮族大军前排的步兵面前落下。
蛮族大君发出一道音节古怪的蛮族语，大军立刻停止了行进。
之后，一个在众多蛮族大军中显得矮小突出的大乾叛徒，走到了蛮族大军的最前面，朝着飞云塞喊话：
“蛮族大君说了，只要你们愿意投降，他可以饶你们不死……”
咻！！！
那大乾叛徒尚未说完，一根长箭便破风而至，精准地射穿了他的喉咙。
飞云塞上，雁寒蝉俏脸冷厉地放下长弓，做出了最有力的回应。
“杀！！！！”
端坐在行宫之上的蛮族大君发出一道与“杀”字同音的低吼，五万蛮族大军立刻发出兴奋的嘶吼，呼啸着开始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