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著這話看向諸位前輩，這才發現那些人臉上無一不帶著遺憾，若是看得更仔細些，還能看出幾分悵然。】
【如果未曾見過你今日這一場，他們或許一輩子都不覺得少了什麼。】
【畢竟人在不確定某樣東西是否存在時，是不會覺得自己為何缺少的。】
【可他們今日偏偏親眼見到了。】
【見了那道紫黑色的雷龍如何劈落，見了你如何以劍迎天雷，見了劫雲散去之後，金屑灑落的模樣。】
【這些東西一旦入了眼，就再也忘不掉了。】
【有人在想古籍上的記載原來是真的，有人在想原來真的有修士可以被天道回應，有人則盯著你的丹田出神。】
【那里有一顆被天雷淬煉過的金丹，與他們這些沒經歷過雷劫的金丹，在本質上就不一樣。】
【這就是末法時代的悲哀。】
【此時此刻說什麼都顯得蒼白，你索性朝著前輩們又拱了拱手，轉身朝住處走。】
【身後傳來姬忘憂打發眾人散去的聲音，還有那長長的嘆息，你都听見了，但你沒有回頭。】
【走到半路，秦昭不知何時跟了上來，與你並肩而行。】
【“如今你已是金丹修士，認主大典與冊封儀式不日便能舉行，舉行之後，你便是名正言順的八宗少宗主了。”】
【秦昭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平淡，又忽然站在原地，不經意問道︰“到那時，你想做什麼？”】
【你跟著停下來，認真想了想︰“回秦國看看。”】
【秦昭似乎並不意外。】
【兩人沉默地走了一段，你忽然想起什麼︰“域主可還要收下我？”】
【秦昭一愣，輕笑著反問︰“突破金丹便不要師傅了？”】
【她沒等你回答，繼續說︰“你雖天資卓絕，不日就能趕上我，可我也能在你趕上我之前教你些東西。”】
【秦昭在八宗表現得太淡漠了，淡漠到你險些忘了。】
【當初那個在雨夜救下陳如晦，心緒復雜到難以自持，只能頭也不回丟下一句“你欠我一條命”的人，也是秦昭。】
【你站定腳步，鄭重朝她行了一禮︰“弟子拜見師尊。”】
【秦昭定定看著你，露出一個你無比熟悉的肆意笑容，朝著你伸出了手。】
【“好！你這位少宗主，以後就是我北域府的人了。”】
【她繼續往前走，你快步跟上，忍不住問︰“師傅，域主為何不能由八宗弟子擔任？您又是怎麼登上域主之位的？”】
【秦昭極有耐心，一一作答。】
【域主不由八宗弟子擔任，最本質的原因並不復雜，純粹是因為當初八宗其實也沒有那麼多弟子。】
【從人丁單薄，籍籍無名的仙門，到制霸整個中州的龐然大物。】
【這一路究竟有多麼艱辛，天樞宗藏經閣匯總的典籍可以一窺。】
【可你去翻看過幾頁，想象中如同地球上的史書中的波瀾壯闊、跌宕起伏的創業史並未出現。】
【典籍里沒有慷慨激昂的陳詞，也沒有力挽狂瀾的英雄，有的只是某年某月某位前輩外出未歸，某年某月某峰遭遇襲擊折損幾人，某年某月某位宗主重傷閉關。】
【年復一年，就這麼把家底積攢下來，就這麼把傳承續寫下去。】
【看到那些前輩悵然若失的表情時，你確實擔心過你們之間會產生隔閡。】
【嫉妒心是最經不起考驗的東西，尤其是在修士之間。】
【能成為金丹修士，哪一個不是從萬千競爭者中殺出來的？他們見慣了同門相爭、師徒反目，也見慣了一件寶物、一門功法就翻臉不認人的事。】
【你得到的，是他們求了一輩子都求不來的認可，是天道垂青，是雷劫淬煉。】
【他們若真要嫉妒，有的是理由。】
【可八宗上一代弟子的事跡歷歷在目，這一代峰主與長老的為人你也看在眼里。】
【悵然若失是再正常不過的，可當這股情緒過去，他們依然是你最好的前輩，依然是八宗的中流砥柱，依然隨時準備著為天下、為八宗、為你這個少宗主赴湯蹈火。】
【這就是八宗弟子的道。】
【死在這條路上的每一個人，都是殉道。】
【你加快腳步跟上秦昭。】
【夜風從山間吹來，帶著松木的清香，把你身上殘存的焦糊味也吹散了。】
【秦昭安靜等著你，等你站到和她並肩的位置上，才重新邁開步子︰“還有什麼想知道的？”】
【“當然有。”】
【你可是北域出來的，不知道的東西太多了，難得秦昭願意和你說，你當然得好好問問。】
【等走到你的住處，你盯著眼前煥然一新的建築啞然失聲。】
【秦昭站在你身後，語氣里難得帶上一絲促狹︰“怎麼，不認識了？你閉關這半年，峰主長老們可沒閑著，輪番來看了好幾趟，說少宗主的住處不能寒酸。”】
【此處就是單獨分給你的洞府，因為時間太緊，原本只建了一座樸素的青石小院。】
【而如今呢？】
【青石小院擴成了三進三出的格局，院牆換成了整塊青玉壘砌，院內靈氣氤氳，顯然布了不止一座聚靈陣，連腳下的石板都泛著溫潤的靈光。】
【還有門楣上的匾額，上書“少宗主府”幾個大字，筆力遒勁，你越看越覺得熟悉。】
【“這字……是劍尊謝孤鴻寫的？”】
【秦昭環抱手臂，輕輕點了點頭︰“謝孤鴻也是八宗之人，為少宗主府盡一份心，也是理所應當的。”】
【她說著，忽然眉頭一皺︰“你是怎麼知道的？”】
【“听說匯瀾城的牌匾便是劍尊親自書寫，字跡中藏有劍意。”你指了指牌匾︰“這幾個字也是如此。”】
【“眼力不錯。”秦昭夸你一句，不知想到什麼，神色復雜道︰“謝孤鴻此人脾氣古怪，雖是八宗之人，行事卻隨心所欲，當年在匯瀾城領悟劍意之後，就不怎麼回宗了。”】
【她指了指牌匾︰“你這塊匾，還是謝然這位族妹親自開口，謝孤鴻才願意寫的。”】
【族妹？那謝家也是一門雙至尊了。一位劍尊，一位八宗之主的師妹。】
【但提起謝然，你忽然想起了一個人︰“師傅，宗主的大師姐為何提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