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了，凛白。”商临序接过，散漫身姿回正。
京凛白摆摆手，转身对一旁的京薇开口。“不用谢，姐，你也快回去吧。”
“知道了，累了就早点回家。”京薇站起身理了理微皱的裙摆，踩着高跟鞋干练地往外走去。
玻璃门被推开又合上，两辆停在巷口的黑色豪车一前一后地发动引擎，驶入主路，很快便消失在街角。
京凛白坐回工作台前的位置，长舒一口气。
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转身将客人前天送来的待修复的钟表取出。
极具年代感的黄铜外壳已经有些斑驳，钟表上方雕刻着一圈精致的浮雕，是一群吹奏乐器的小天使。
只是正中间的那个领奏的小天使翅膀断裂，只剩下半边光秃秃的身子。原本应该握着长笛的手也残缺不全，整体透出折损的遗憾感。
京凛白拿过放大镜，对着客户发来的照片仔细端详着茬口处。
确定修复方案后，他取出材质相近的材料，开始一点点打磨修补。
港城的傍晚总是带着几分浓烈的色彩。天际的晚霞如同被打翻耳朵颜料盘，从橘红过渡到绛紫，大片大片地铺满整个天空。
海面被晚风吹起褶皱，倒映着天边的绚烂。
商临序回到别墅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三楼弟弟的房间依然透着一抹蓝。
客厅里亮着灯，林染正趴在茶几前，认真地描着面前的字帖，看起来一切都如同往常一致。
他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面前这人握笔的力道比平时重，肩膀也微微有些垮，整个人透着一股提不起劲的低迷。
商临序准备离开的脚步微顿，调转方向走到她旁边，任由自己整个人懒散地陷进皮质沙发中，一条腿随意地搭在另一条腿上。
“这是谁惹你不高兴了？”他垂眸盯着林染白皙的脖颈，语调托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散漫。
很是安静的气氛突然响起笔尖划过的细微沙沙声。
过了一会，林染转过身，将手中的字帖展示给他看，手指点在字迹上。
【没有不高兴】
商临序扫了一眼，抬眸注视着她的脸，轻笑一声。
他坐直倾身过去，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指腹在唇角边蹭了一下。
“没有不高兴？”他眼底染上一丝促狭的笑意，声音低沉。“但是你表现出来的可不是这样哦~”
脸上的桎梏感牢牢存在，林染只得顺从地靠过去，嘴巴犹豫地张合着。
“想说什么就大胆写，哪怕想要天上的星星，只要我心情好也能给你摘下来。”
商临序看着她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收回的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本来就不会说话，又喜欢自己跟自己较劲。”
林染抿紧嘴唇，心中的想法叫嚣着想要她去表达。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等得有些不耐烦，正准备起身离开。
却见林染快速地在字帖空白处写下一句话，随后很是紧张地推到他面前。
【我想治好嗓子，学说话】
林染紧张地盯着男人的一举一动，期待着他的答复。
整整一个下午，原本的午休时间被自己用来思考如果不会说话，写字的速度需要多快才能达到跟正常人交流的程度。
试验了一次又一次，最后手腕都有些发抖了也没得到答案的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自己曾经是会说话的，京医生也说过是因为她小时候哭泣发烧导致声带损伤才变成哑巴。
那么只要能治好嗓子的话，是不是说话的机会就变大了？
只要他愿意帮自己，她这辈子会当牛做马来回报商临序的。
商临序垂眸盯着她的眼睛，一言不发。
那双原本总是透着几分怯弱和安静的明亮眼眸，此刻完全被他的身影占据。
却又从最深处迸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的渴求。
像是一株拼命想要攀爬的藤蔓，死死地缠绕着他，渴望从他这里汲取生机。
他向来喜欢这种眼神。
男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微微俯下身，骨节分明的手指抚上了林染的眼睛，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温热的眼睑。
“原来是想学说话啊。”他声音低沉微哑，语调散漫却又带着一丝致命的蛊惑。
林染的视线突然被遮住，眼前一片黑暗。
这种未知的压迫感加上说到一半暂无下文的话让她有些无措又紧张。
浓密睫毛像是蝴蝶翅膀般，一下又一下地扫过男人的掌心，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商临序感受着掌心的轻颤，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放下手，顺势握住林染的手腕，让她站直。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视线齐平。
“医生已经在寻找了，京岚他们也有在帮忙。”男人看着她，将刚才没说完的话补全。
“等找到医生后第一时间就会带你去看。”
那这样是不是代表着自己能说话的几率变大了？
林染一时间有些呆滞，反应过来后立刻展露一个大大的微笑。
她下意识双手合十，放在下巴处，冲着商临序虔诚拜了拜，眼眸亮晶晶的，满是感激。
她被兴奋冲昏头脑，甚至忘记了眼前这人是个多么危险的角色，只认为他是个天大的好人。
商临序虽然猜到林染会十分高兴，但是没想到她的反应会这么大。
他轻叹一口气，将原本到了嘴边的半句话咽了回去。
算了，反正自己有的是钱。
只要林染能将弟弟从那个黑暗闭塞的世界里拉出，一个医生不行，总会有下一个能力过硬的医生。
先让她高兴一会吧。
“这么激动做什么。”他抬手点了点她的额头，语气里难得带上几分无奈。
“留着点力气，别忘了明天你还要跟着老师学港城话。”
力道不算很重，但也足以让林染冷静下来。
她用力地点点头，眉眼弯弯怎么也止不住，只好拿起旁边的写字板在上面快速写下回答，展示给他看。
【谢谢，我一定会好好学的】
旁边除了三个感叹号，还有一个大大的笑脸。
看起来她是真的很高兴了。
商临序垂眸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没再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