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光一閃。
小奇兵那巴掌大的身軀開始膨脹,四肢拉長,脊背弓起,皮膚從嫩綠色變成了灰白色,一雙猩紅的眸子在陰影中亮起,像是兩團燃燒的鬼火。
驚懼之星。
蕭天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又握了握拳。力量確實弱了。以前變身後那種能一拳打碎山岳的感覺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的空虛感。像是被抽走了骨頭,只剩下皮肉。
但足夠了。
他輕輕一躍,無聲無息地落在了一棟房子的屋頂上。
…………
村口。
阿龍沒有走。
他轉過身,看著那些圍上來的村民,嘴角的笑容變得玩味起來。
“怎麼?”他歪了歪頭,“還有事?”
沒有人回答。但也沒有人退後。
阿健跪在地上,懷里抱著山治爺爺的尸體。他的手上、衣服上全是血,但他的眼楮死死盯著阿龍,像是一頭被逼到絕路的野獸。
“你殺了人。”阿健的聲音沙啞,像是在砂紙上磨過,“錢齊了,你還是要殺人。”
“所以呢?”阿龍蹲下身,和阿健平視,臉上沒有一絲愧疚,“你要報仇嗎?”
他伸出手,拍了拍阿健的臉,一下,兩下,不重,但每一下都像耳光一樣響亮。
“你拿什麼報仇?拳頭?鋤頭?還是……”他看了一眼阿健腰間那把手槍,笑了,“那把破槍?”
阿健沒有說話。他的手在抖,但始終沒有去摸那把槍。
阿龍站起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那些握著鋤頭的男人,那些抱著孩子的女人,那些躲在門縫後面的老人。
“你們是不是忘了?”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每個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這座島是我的。你們能活著,是因為我讓你們活著。”
他拔出槍,在手里轉了一圈,槍口隨意地指向人群。
“誰想先死?”
人群後退了一步。
阿龍滿意地點了點頭,槍口在人群中慢慢移動,從阿健的額頭移到諾奇高的臉上,又從諾奇高的臉移到她身後的那扇門。
門縫里,一雙小小的眼楮正在往外看。
諾奇高注意到了那個槍口的方向,臉色瞬間慘白。她猛地站起來,擋在那扇門前。
“不要!”她的聲音在發抖,但身體一動不動,“那只是孩子!”
“孩子?”阿龍挑了挑眉,槍口晃了晃,“哪家的孩子?交錢了嗎?”
“她還小!她才六歲!”
“六歲也是人。”阿龍的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個人頭十萬。這孩子的錢,交了嗎?”
諾奇高說不出話。
那個六歲的孩子是鄰居家的女兒,父母去年出海打魚就再也沒回來,一直跟著奶奶生活。奶奶上個月摔斷了腿,連床都下不了,哪來的十萬貝利?
“沒交?”阿龍笑了,“那就從她開始吧。”
他抬起槍口,對準了那扇門。
“不要!!”諾奇高撲了上去,雙手死死抓住槍管。
阿龍皺了皺眉,一把抓住她的頭發,把她甩到地上。
“煩人的蟲子。”他踩住諾奇高的手,重新把槍口對準那扇門。
阿健站了起來。
他拔出了腰間那把槍。
那是把老式左輪,槍管都生�蚺F,子彈也只有三發。但他舉著槍,對準了阿龍的後腦勺。
“放開她。”阿健的聲音很平靜,但他的手在抖。
阿龍停下腳步,慢慢轉過身,看著那把對準自己的槍,臉上的笑容更大了。
“有意思。”他松開腳,朝阿健走去,一步,兩步,三步,每一步都踩在阿健的心跳上。
“開槍啊。”阿龍站在阿健面前,槍口抵著他的額頭,“往這兒打。”
阿健的手指搭在扳機上,但怎麼也按不下去。
他知道。這一槍打下去,死的不只是他。諾奇高會死,那個六歲的孩子會死,這個村子里的每一個人都會死。
他的手垂了下來。
“這才對嘛。”阿龍拍了拍他的肩膀,重新抬起槍口,對準那扇門。
“別看了。”他對諾奇高說,“閉眼。”
諾奇高閉上了眼楮。
阿健閉上了眼楮。
所有人都閉上了眼楮。
——
“砰——!!”
槍響了。
但不是阿龍的槍。
所有人猛地睜開眼。
阿龍還站著,手里的槍還對著那扇門,但他的臉上沒有了笑容。他的瞳孔在收縮,額頭上有冷汗在往下淌。
因為他的槍管,被人握住了。
一只灰白色的爪子,死死地攥住了那把槍的槍管。爪子的主人站在他和那扇門之間,半個身子還隱在陰影里,只有那雙猩紅的眸子,像兩團鬼火,在黑暗中燃燒。
“誰?”阿龍的聲音有些發緊。
那身影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灰白色的皮膚,倒三角形的頭顱,滿嘴獠牙。
他比阿龍矮了整整一頭,但當他站在阿龍面前時,所有人都覺得,那個不可一世的魚人,突然變小了。
“鬼……鬼啊!!”
一個魚人手下尖叫著後退了兩步,手里的刀差點掉在地上。
其他魚人也沒好到哪去。有人舉著槍卻不敢瞄準,有人握著刀卻在發抖。他們見過不少凶狠的對手,但這種東西……這根本不像活物。
村民們更慘。
有人癱坐在地上,有人抱著頭縮成一團,有人直接暈了過去。諾奇高睜開眼,只看了一眼,就死死閉上了,渾身抖得像篩糠。阿健手里的槍掉在地上,整個人像是被釘住了,動都動不了。
“你是什麼東西?!”阿龍咬著牙,想要把槍抽回來,但那爪子像是鐵鉗一樣,紋絲不動。
那東西開口了。
聲音沙啞、陰冷,像是從地底傳來的,每一個字都讓人起雞皮疙瘩。
“蕭天。”
阿龍愣了一下︰“什麼?”
“我的名字。”蕭天歪了歪頭,猩紅的眸子里沒有任何感情,“蕭天。”
他松開爪子,槍管上留下五個深深的指印。
“你要記住這個名字。”他說,“因為今天,是你最後一次听到它。”
阿龍後退了一步,槍口重新對準蕭天的腦袋。
“少他媽裝神弄鬼!”他吼道,聲音在發抖,“你以為你長得嚇人就了不起?老子是魚人!是東海最強的——”
“阿龍海賊團。”蕭天打斷了他,聲音平靜得可怕,“從今天起,沒了。”
他的觸手在身後緩緩張開,像是一朵盛開的花,又像是一張正在收攏的網。
“一個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