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天看著索隆低下去的頭，只是伸手按了一下錯誤表。
紅光一閃。
灰白色褪去，滿嘴獠牙縮回。蕭天變回了原來的樣子——黑頭發，黑眼楮，瘦瘦的，穿著那件被撐破過的白襯衫，現在換了一件黑的。
他站在那兒，看著索隆。
“接受道歉。”
聲音不大，但清楚。
索隆把臉別過去，耳朵根還是紅的。他把手插進褲兜，靠在牆上，假裝看窗外。
克比松了口氣，拍拍胸口。
飯店里的客人們還在那兒站著，看著蕭天變回人形，有點懵。剛才那個灰白色的怪物，怎麼一下子變成了一個……挺正常的少年？
“他……他是人？”有人小聲問。
“廢話，當然是人了，你剛才沒听見叫蕭天嗎？”
“那剛才那個樣子……”
“應該是吃了啥奇怪的果實吧。”
老板從櫃台後面站起來，腿還有點抖，但臉上掛著笑。他走到蕭天面前，搓著手。
“那個……蕭天小哥，剛才多謝了。要不是你，我這店就沒了。”
蕭天點點頭，沒說話。
然後他的肚子叫了。
“咕——”
聲音挺大，整個飯店都听見了。
蕭天低頭看了看自己肚子，又抬頭看老板。
“還有肉嗎？”
老板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眼楮眯成一條縫。
“有！有有有！管夠！”
他轉身就往廚房跑，跑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問︰“小哥，要多少？”
蕭天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
“三斤。”
“好 ！”
老板鑽進廚房，鍋碗瓢盆叮叮當當響起來。油煙味飄出來，帶著肉香。
克比咽了口口水。
蕭天找了個靠窗的桌子坐下。克比跟過來，坐他對面。索隆還在牆上靠著，沒動。耕四郎笑著走到桌邊，撩起和服下擺，坐了下來。
“坐吧，索隆。”耕四郎說。
索隆“嗯”了一聲，走過來，在耕四郎旁邊坐下。他沒看蕭天，盯著桌面。
不一會，老板端著一個大托盤出來了。
托盤上堆著滿滿當當的烤肉，冒著熱氣，油還在滋滋響。旁邊放著幾個碟子，裝著鹽和醬料。還有一個大碗，里面是炖肉，湯汁濃稠，肉塊大得筷子都夾不住。
老板把肉一樣一樣擺上桌，然後轉身回去，又抱了一個小木桶出來。
木桶上寫著“酒”字。
“這是自家釀的，不值錢，”老板把木桶放桌上，拍了拍，“請小哥喝的！”
蕭天看了一眼木桶，搖了搖頭。
“我不喝酒。”
老板愣了一下。“不喝？男人哪有不喝酒的？”
“不喝。”蕭天又說了一遍，已經開始夾肉了。
索隆的眼楮一直盯著那桶酒。听到蕭天說不喝，他眉頭挑了一下，然後伸手把木桶拽過來，拔開塞子，往自己面前的碗里倒了一碗。
黃澄澄的酒液，泡沫翻涌。
索隆端起碗，仰頭，咕咚咕咚灌下去。
一碗見底，他放下碗，呼了口氣。
“好酒。”
然後又倒了一碗。
蕭天夾著肉，看著他，嘴角抽了一下。
那酒是老板送給他蕭天的。他還沒開口說不要，索隆就給喝了。喝了不說，還喝了兩碗。
“你倒是挺自覺。”蕭天說。
索隆端著第二碗，看了他一眼。“你不是不喝嗎？不喝浪費。”
蕭天無語。
耕四郎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很大，很爽朗，震得桌子上的碟子都在抖。
“哈哈哈哈！年輕人嘛，就該這樣！”他拍了拍桌子，“今天這一頓，老夫請了！肉也好，酒也好，都算老夫的！”
老板站在旁邊，連忙擺手。“不用不用，我說了請客的……”
“你開店也不容易，”耕四郎從懷里掏出一個錢袋，扔給老板，“拿著。多的算小費。”
老板接住錢袋，掂了掂，分量不輕。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看耕四郎笑得那麼大方，也就沒推辭，抱著錢袋鞠了個躬。
“那……那多謝耕四郎先生了！”
老板回廚房了。桌上幾個人開始吃肉。
克比吃得很快，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倉鼠。他一邊嚼一邊含糊不清地說︰“好次好次……”
索隆吃肉也快，但更有章法。他先把肉夾起來看看，蘸點鹽，然後一口吃掉。吃完喝口酒，再夾下一塊。
蕭天吃得最安靜。一塊一塊往嘴里送，不急不慢。他確實餓了。打了一架，變了好幾次身，肚子早就空了。
耕四郎吃得不多，主要是看著他們吃，偶爾夾一塊放進嘴里，慢慢嚼。
吃到一半，耕四郎放下筷子，看著蕭天。
“蕭天小哥，老夫多嘴問一句。”
蕭天抬起頭。
“你被海軍懸賞八千萬，”耕四郎的聲音很平靜，“是為什麼？”
蕭天嚼完嘴里的肉，咽下去，然後開口。
“殺了幾個海軍。”
索隆的筷子停了一下。他抬頭看蕭天，眼神變了。
“殺了海軍？”
“嗯。”
“幾個？”
“第16支部的。”蕭天說，“上校，還有他手下的一些人。”
索隆的眉頭皺了起來。他放下筷子，盯著蕭天。
“為什麼殺他們？”
蕭天看了他一眼。“他們收保護費，搶窮人錢，打死打傷無辜的人。我殺了他們，把錢還回去。”
索隆沒說話。
克比在旁邊補充，嘴里還含著肉，說話嘟嘟囔囔的。“還……還有一個叫阿龍的魚人，殺了可可亞西村的村民，蕭天也殺了……然後懸賞就漲了……”
索隆的眼楮瞪大了。
“阿龍？那個阿龍？”
“嗯。”克比使勁點頭，“懸賞兩千萬的那個魚人阿龍。”
索隆沉默了幾秒。他听說過阿龍，東海那邊惡名昭著的魚人海賊團，欺壓百姓，魚肉鄉里。很多海軍都拿他沒辦法。
“你殺了阿龍？”索隆看著蕭天。
“殺了。”
索隆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他端起酒碗，一口悶了。
然後放下碗，低聲說了一句。
“殺得好。”
耕四郎坐在旁邊，一直沒插話。他听完蕭天和克比說的，臉上沒什麼變化。就端著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然後說了一句。
“海軍確實腐敗。”
語氣很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索隆轉頭看他師父。“師父，你好像一點都不驚訝。”
耕四郎笑了笑。“老夫活了這麼多年，見過的事多了。海軍里好人不少，但爛的也不少。有些支部，跟土匪沒區別。”
他放下茶杯，看著窗外。
“老夫年輕時，也見過類似的事。海軍收不上稅，就搶。搶完了還把人抓起來，說人家抗稅。後來那個村子的人忍不了，打了海軍，結果被圍剿了。”
他嘆了口氣。
“從那以後，老夫就知道，穿那身白衣服的，不一定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