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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唐苟活- 第862章 大有可为-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862章 大有可为
    炒菜这东西,在这个时代,是个说不清、道不明的物件。

    你跟他说“急火快炒、热锅凉油”,他脑子里连那样东西都没有,怎么指望他信?他一个管账的主簿,眼里只有前期投入多少、几个月回本,你跟他讲风味、讲口碑,他听不懂。

    这也不能怪他。

    在这个时代,谁家做饭不是煮和蒸?

    铁锅有是有,可都是厚底的,拿来炖菜还行,拿来炒菜,火温根本上不去。没有那样灶,没有那样锅,没有那样油,你跟他说炒菜有多好吃,他想象不出来。

    文安府上的铁锅和灶台都是他特制的,别家再也找不出来。

    等酒肆开起来,第一勺菜下锅,油“滋啦”一声,香气一窜半条街,王永昌自然就明白了。

    现在跟他说,多说无益。

    文安把这件事暂时搁下。他伸手,把案上那摞三事曹的簿册搬过来,一本一本翻。

    翻了小半个时辰,他心里那点牵挂,才落了地。

    三事曹一共十个稽查小组。

    昨日头一天入户,十个组全撒出去了。一天工夫,延寿坊、怀远坊,再加上其他几个坊的边角,清查了三个坊的大半地区。

    簿册记得齐整,入户多少、查出几户隐户、有没有递状子说受了滋扰的,都一笔一笔列着,错的地方还拿朱笔标了出来。

    照这个速度,三个月之内,长安县辖下的坊市、乡里,这一轮人口清查,就能做完。

    马周、孙耀祖、崔嘉这三个人,确实是能办事的。昨日出了两组乱子,稽查组的人虽然精挑细选,但毕竟人多手杂,又都是从各曹临时抽来的,在所难免。

    如今奖惩的章程立起来了,好的当众赏钱,坏的当众罢黜,文安不信他们还会像以前那样,抱着混日子的心思。

    他又翻了翻那几份特别标记的册子。马周管章程,孙耀祖管入户,崔嘉管登记归档,三个人各管一摊,又互相核对。

    昨日查出的几十户隐户,大多是坊里大户的佃客,还有就是寄居多年的外乡人,都由三事曹三方查验过,才报上来。这一步走得稳。

    他清查人口,初衷是什么?

    一则赋税,户口不清,租庸调就是一笔糊涂账,多少人、多少地、该收多少,全凭底下人一张嘴。

    二则治安,长安是天子脚下,什么人没有,黑户、逃户、附籍多年的外乡人,不清出来,迟早出事。

    万事开头难。如今这第一步,总算是踏出去了。

    他把那摞簿册理齐,用镇纸压好。接下来,就是天天看、天天比。哪一个组走得快,哪一个组走得稳,哪一个组又在糊弄,他心里都要有数。

    清查这事,最怕的就是前面紧、后头松。第一日立了规矩,后头就得照着这个规矩走下去。

    他把簿册合上,揉了揉眼睛。

    窗外的日头,已经到了正中。

    文安抬头看了看,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筋骨。

    张婶已经回了永兴坊侯府。家里如今只剩郑虎、陆青安、赵大宝几个护卫跟着他在县廨。这个点回家吃饭,来回赶,太麻烦了。中午,便在公厨对付一口。

    他踱到公厨。公厨的火夫见明府来了,连忙收拾出一张干净的案子,端上饭来。

    一碗粟米饭,一碟腌菜,一盆炖得烂熟的菜——看不出本来面目是萝卜还是瓠瓜,里面飘着薄薄一层油花。另有一碗浓汤,咸得发苦,一看就是盐放多了。

    虽然贞观盐这几年慢慢流行,价格也低,但人们对于盐是奢侈品的观念还没有转变过来,总认为饭食里多放盐是身份的象征。

    文安拿起筷子,拨了两下,一点胃口都没有。

    他这堂堂长安令,吃的尚且如此。那些胥吏、不良人、更卒们,在公厨排着队领的饭,又能好到哪里去?

    难怪王永昌方才一听开食肆,满脸都是不看好。他在这县廨里,天天吃的就是这一路货色,他能想象出什么好菜?在他眼里,食肆、酒肆的菜,也就比这公厨多几滴油罢了。

    文安自己,其实极少在外头下馆子。最多是早市上买个饼子,边骑在马上边啃。早先程处默他们几个,拉着他去过平康坊倚翠楼几处,那几处是招待客人的,菜还算像样。至于坊间寻常食肆、酒肆,他是真没什么印象——或者说,根本不想有印象。

    他扒了两口饭,把筷子往案上一放。

    这一顿,他其实是尝出了点门道。公厨的米是陈米,菜是大锅煮的,火工不到,调味更是马虎。不是火夫不尽心,是这年代的灶上,本来就没有人讲究这个。

    煮和炖,是最省事的做法;炒,要热锅、要热油、要眼疾手快翻颠,在公厨这种几十人吃饭的地方,根本使不开。

    他放下筷子,心里又把那食肆的事过了一遍。等真开起来,头一件事,就是得找王铁柱弄出适合炒菜的薄铁锅来。

    炒菜这东西早晚能出来,不只为赚钱。老祖宗严选的东西,那必定是符合国人的。

    他把碗往前一推,站起身,回厅事去了。

    回到厅事,文安在椅子上靠了一会儿,算是小憩。

    接着又处理了几桩寻常公文——哪坊报了个斗殴,哪乡报了块桥板要修,雍州来了道移文要核对几个数字。一桩一桩批下去,不知不觉,就到了未时末。

    这些事都不大,却碎。长安是畿县,案子多,旁的县一年碰不上几回的事,在长安县廨是家常便饭。

    哪两坊为了一条水沟的走向闹到县里,哪户人家分家产分不匀,哪座寺观的田界跟庄户起了争执。

    一桩桩看着琐碎,可哪一桩压下去,都得费半天口舌。

    他批了几份,提笔的手都有些发僵。他转了转脖子,颈椎发酸。

    恰在这时,门帘一挑,陆青安进来了。

    “郎君。”他低声道,“玄都观那边遣人来,说孙神医请您过去一趟。”

    文安“嗯”了一声,“知道了。”

    “应该是那天聊的东西都整理出来了。”文安想着,又坐回案前,把手里那几份公文批完,这才起身。

    玄都观距长寿坊,不算远。

    文安骑着马,带着郑虎和赵大宝,沿着街慢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