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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唐苟活- 第874章 王永昌的申状-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874章 王永昌的申状
    文安送众人出了院门。暮色里,众人翻身上马,与他拱手作别。

    “小子,明日等老夫的好信儿。”唐俭在马上拍了拍胸脯。

    “有劳唐公。”文安拱手。

    “定之,”秦琼在马上道,“这事,你办得踏实。老夫看着,心里高兴。”

    文安道:“秦伯伯放心,小侄定当把这事办妥。”

    众人拨转马头,一队人马沿着坊街,渐渐远去。马蹄声在渐暗的街上,一下一下,慢慢听不见了。

    文安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院里那几个水泥石墩。

    暮色里,那几块石墩立得稳稳当当,青灰的颜色,沉甸甸的。

    王铁柱正带着孙七、周九收拾家伙。见文安看过来,他停下手里的活计,道:“文侯,明日再烧一炉?把配比再记仔细些。”

    “烧。”文安道,“记仔细些。这一炉,多记几笔。往后窑建起来,每一炉都要有账,哪一炉成了,哪一炉废了,都记明白。这东西,往后是你们吃饭的家伙。”

    王铁柱应了一声,又蹲下去忙活了。

    文安翻身上马,往永兴坊去。夜色一点一点沉下来,坊墙的影子拉得老长。他骑在马上,想着方才院里的光景,想着秦琼的话,想着唐俭明日面圣的事,又想着家里崔佳和那一桌子饭。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一声一声,不紧不慢。

    远处,皇城的轮廓在暮色里沉下去,瓦顶泛着一层暗红。

    回到永兴坊时,坊门还开着。

    文安回到侯府,崔佳已经歇了,文安没有惊醒她,张婶陆青宁把饭食准备好后,便请他去用膳。

    用过晚饭,文安在书房呆坐着出神。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更鼓的声音,一下,一下,传过来。

    第二日散朝,文安照例先到正堂,问了张礼几句话。

    昨夜从窑场回来得晚,崔佳已经歇下了,他没惊动她,只在书房坐了一会儿,便也睡了。这一觉倒睡得沉,醒来时窗外天刚泛白,他起身练了几圈体操,用了早饭,换了官袍入朝。

    朝上没什么新鲜事。有司奏了两桩边报,又议了一桩秋祭的章程,李世民都裁夺了。文安在班列里垂着眼,听得并不专心。他心里挂着两件事:一件是唐俭今日要面圣,另一件,是王永昌那纸申状。

    散朝之后,他随人流出了太极殿,上马回长安县廨。

    初秋的日头已经不毒了,晒在背上温温的。坊街上人来人往,挑担的、赶车的、牵驴的,各走各的。文安骑在马上,一路盘算。水泥的事,昨日几家都看了效果,定了章程,唐俭今日面圣,只要李世民点头,这桩事就算落了地。剩下的,是他自己的章程底稿。

    至于食肆——他昨日在窑场当着几位老将军的面没提这事。这是县廨自己的进项,跟水泥铺那是两码事,不能混在一处。

    到了县廨,他下了马,把缰绳交给迎上来的白直,穿过前院,沿廊道往正堂走。

    廊道两侧的砖缝里,几株狗尾草已经枯了尖,被风吹得东倒西歪。三事曹的院子里,今日有几组人已经出了门,廊下空着几张案几,只有两个书吏在抄录文书,见他过来,忙起身行礼。

    文安摆了摆手,让他们自便。

    正堂里,张礼已经在了,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翻簿册。见他进来,起身拱手:“明府。”

    文安在主位坐下,照例问了几句昨夜到今日的县务。

    张礼一一答了。

    文安听了,点点头,道:“知道了。你去忙吧。”

    张礼应了一声,捧着簿册出去了。

    文安在正堂里坐了一会儿,把今日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三事曹的簿册昨日没看完,今日得接着看。食肆的申状,王永昌估摸着今日写好便会送来。还有水泥的章程,唐俭面圣之后,李世民多半要召见,他得提前把底稿备出来。

    他起身,回了自己的厅事。

    文安在案后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经温了。

    刚坐下没多久,廊下传来脚步声。

    “明府。”

    王永昌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文安抬起头,道:“进来。”

    王永昌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卷文书,双手呈着,神情比昨日郑重了许多。他今日换了一身干净的青灰色官袍,帽子也戴得周正。

    “明府,”他双手把文书递上,“食肆的申状和章程,下官写好了,请明府过目。”

    文安接过,在案上展开。

    那是一卷麻纸,字迹工整,墨色还新。

    开头是申状的格式,先叙事由:长安县公廨本钱,历年利钱薄,捉钱令史手中本钱,有一笔闲搁着,不如贷与稳妥之人,令其营运,按月纳利,以补县廨公用。

    底下一笔一笔,把挪哪一笔公廨本钱、挪多少、每月纳利几何、利钱如何与往年的数目对得上,都写得清清楚楚。

    再往下,是章程。

    章程写得比申状还细。

    食肆开在何处,用何人出面,本钱怎么出,利钱怎么收,账怎么记,每月几日结账,账目如何呈报县廨——一条一款,都有说辞。

    连“捉钱令史”这个名目,都写得滴水不漏:明面上,这位捉钱令史拿着公廨本钱,找了一个常年经营食肆之人,在西市新开一食肆,按月向县廨纳利,与县廨只是借贷营运的关系;暗地里,食肆的盈亏、上下,都与县里无涉。

    文安一行一行看下去,手指在案上轻轻敲着。

    王永昌站在案前,腰板挺得笔直,眼角却不时往文安脸上瞟,想从他的神色里先看出几分意思。

    文安看得慢。他看东西,向来一个字一个字地过。申状和章程这东西,就是写给人挑毛病的。一个字不慎,落到御史眼里,就是一道弹章。王永昌是老吏,这点分寸他懂,可文安还是要自己看一遍才放心。

    看完最后一行,他把文书合上,放在案上,抬眼看向王永昌。

    “写得不错。”

    王永昌脸上的肌肉松了松。

    “思路清晰,”文安道,“可操作性强,名目也圆。明面上看,就是一笔公廨本钱的新放款,捉钱令史拿本钱找人去营运,县里按月收利,挑不出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