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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唐苟活- 第887章 惊觉-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887章 惊觉
    更不要说“胆力英果,志怀沉毅”这八个字——这是李世民私下里的评价。

    文安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他骑在马上,面上还得撑着。他脑子里飞快地转,想着怎么圆这个场。

    他知道,自己这是说漏嘴了。

    文安前世看的那些考古资料、那些墓志铭拓片,在这个时代,是不存在的。他一个贞观四年的长安令,怎么会知道张阿难几十年前在战场上的事?怎么会知道李世民私下里的评价?

    这种事,要是解释不清,传到李世民耳朵里,就是一桩天大的祸事。一个臣子,对皇帝的近侍了如指掌——你想干什么?

    文安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他还是太不谨慎了。穿越过来这些年,他总以为自己已经适应了这个时代,可骨子里,还是那个前世的现代人。

    什么话都敢往外说,什么事都敢往外说。他忘了,这个时代,不是他那个时代。这个时代的话,是要留三分的。

    他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那时候他多小心。见谁都赔笑,说话都留三分。可这两年,官越做越大,身边的人越来越客气,他那点警惕心,慢慢就松了。

    今日在张阿难面前,他差点说漏了嘴。

    这要是换了别人,换了魏徵那样的谏臣,听到他说出“胆力英果,志怀沉毅”这八个字,当场就得追问。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慌乱。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张阿难。张阿难还是那副死人脸,目视前方,像是刚才那句话,他根本没听见。

    可文安知道,他听见了。

    看着张阿难那双灼灼的眼睛,他忍不住咳嗽了一声,以此掩饰自己的紧张。然后,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笑了笑,道:“张内侍说哪里话。在下是听尉迟将军,还有秦将军他们说的。说起张内侍的胆气,他们二位,也是佩服得紧。”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尉迟恭、秦琼,都是当年跟着李世民打天下的老将。他们跟张阿难,是一个战壕里出来的老兄弟。他们私下里提起张阿难的战功,提起李世民对他的评价,合情合理。

    张阿难听了这话,盯着文安看了两息,脸上的神色,慢慢松了下来。

    他心里盘算了一下。

    文安跟尉迟恭、秦琼的关系,他是知道的。这几位老将军,把文安当子侄看。他们私下里喝酒聊天,提起当年的老兄弟,说起张阿难的那些事,也是情理之中。

    他脸上那股紧绷的劲,松了。

    “原来如此。”张阿难微微躬身,“是奴婢多心了。请文侯勿怪。”

    文安连忙摆手:“不敢。是在下唐突了。”

    张阿难沉默了一会儿,脸上那股异样,慢慢变成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他在宫里当差几十年,听惯了别人叫他“张内侍”“内给事”,听惯了别人看他时那种异样的眼神。还从来没有人,用一种“佩服”的语气,提起他当年在战场上的事。

    他咳嗽了一声,道:“尉迟将军谬赞了。奴婢不过是跟随陛下,为陛下鹰犬,偶有所获,实当不起尉迟将军之言。”

    他嘴上谦虚,可眼角那点得意,文安看在眼里。

    文安心里长长松了一口气。

    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他不敢再多说一句话。他知道,自己今日是真的险了。再跟张阿难聊下去,指不定哪句话又说漏了。他把嘴闭紧,骑马跟在张阿难身后,一句话也不说。

    张阿难也没再说话。

    二人就这么沉默着,沿着朱雀大街往北走。过了朱雀门,进了皇城的含光门。皇城里头,街道宽阔,两旁是各官署的院墙。路上偶尔有几个官员走过,见了张阿难,都远远地躬身行礼。

    文安骑在马上,眼角的余光,看着张阿难的背影。

    他想起前世看到的那段考古报道。

    张阿难的墓,在昭陵陪葬墓里,是唯一一座宦官墓。封土很小,直径不过两米,高不过一米,旁边就是村民的马路。

    墓志铭上写着他的一生:从隋文帝仁寿年间入宫,到晋阳起兵,到从平王世充、窦建德、刘黑闼,到玄武门之变,到封汶江县开国侯,到左监门将军。

    一个宦官,在那个时代,活到这个份上,已经是到头了。

    可他身后,没有几个人记得。

    史书上,他连个单独的传都没有。要不是那块墓志铭被挖出来,后世的人,根本不知道唐初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文安骑在马上,看着张阿难那张面无表情的侧脸,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这个时代,就是这样。多少从龙功臣,多少沙场猛将,死后都不过是一抔黄土。史书上留名的,是房玄龄、杜如晦、魏徵这些人。像张阿难这样的,就算陪葬昭陵,也没人记得。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子。

    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前头出现了一座巍峨的宫门。

    两仪殿到了。

    张阿难勒住马,道:“文侯稍候,奴婢进去禀报。”

    (注:有书友提起两仪殿此时不叫两仪殿,而是中华殿,两仪殿是贞观五年后才改的名字,本文提前描写,也是为了增加代入感,特此说明,不再赘述。)

    文安下了马,把缰绳递给跟进来的郑虎。他站在宫门外,看着张阿难的背影消失在门里,心里开始盘算起等下见李世民要说的话。

    章程他带来了。可李世民要问的,不会只是章程上那几行字。这位皇帝,是要听他亲口说,水泥到底是什么,到底能做什么。

    他在心里把昨日写的那十几页纸,又过了一遍。

    没过多久,门里传出来一声传召:“宣——长安令文安——觐见——”

    文安整了整官袍,迈步走进太极殿。

    太极殿他来过好几回了。每回来,都觉得这殿大得吓人。殿很高,柱子很粗,一根柱子两个人都抱不过来。殿里的地砖,是青石铺的,踩上去凉凉的。殿顶上画着彩画,龙啊凤啊,隔得远了,看不太清。

    进了殿门,他先垂着眼,快步走到殿中,跪倒行礼。

    “臣,文安,参见陛下。”

    御座上,李世民的声音传下来:“平身。”

    文安叩首起身,这才敢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