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把粉末搓了搓，又吹掉，然后看向文安。
文安会意，上前一步，指着石墩，对李世民道：“陛下，这应该是之前尉迟将军等人在场时，亲眼所见浇筑的水泥石墩。”
他说完，看了一眼尉迟恭。
尉迟恭道：“不错。刚才陛下要看实物，某便让人，将之前新浇筑的水泥墩子，运来了。”
文安点了点头，然后走到那几袋东西旁边，用手抹了一下袋口，起身道：“这两袋，是水泥成品。这两袋，是普通的砂石。”
李世民点了点头，对张阿难示意了一下。
张阿难会意，手一挥。
一个侍卫抽出腰间的横刀，用力往那水泥石墩上砍了过去。
众人只听得“当”的一声巨响。
横刀应声而断。
众人凑近了看那石墩——石墩好端端的，只落了一点浅浅的白痕。
那断刀掉在地上，“当啷”一声，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刺耳。
殿里，顿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文安站在一旁，没说话。他知道这一刀的分量。用横刀砍，能把刀反震断的东西，他在前世见多了——钢筋混凝土的柱子，别说横刀，就算是铁镐，也得吭哧半天。可这个时代的人，没见过。
房玄龄往前凑了两步，眯着眼看那石墩。杜如晦站在他身后，也伸长了脖子。长孙无忌的脸色，又沉了几分。
魏徵忍不住上前，用手抹了一下那道白痕，脸上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这真是水泥做成的？”他喃喃道，“竟比终南山中的磐石，还要坚硬。就算是磐石，用刀砍，也会砍下缺口。这石墩，居然安然无恙？”
他直起身，对李世民道：“陛下，可否容臣一试？”
李世民道：“爱卿自便。”李世民这会儿也是惊的张大了嘴巴，接着心中便惊喜万分。
魏徵便向另一个侍卫借了佩刀。他双手握着刀柄，举起横刀，对着石墩，狠狠砍了下去。
又是一声脆响。
这柄横刀，也应声而断。
反震之力，震得魏徵双手发麻。他到底是上了年纪，又是文臣，这一刀用了全力，虎口被震得生疼。他没握住断刀，“当”的一声，断刀掉在地板上。
魏徵忍住双手的酸痛，忙凑过去看那石墩——石墩依旧好端端的，他砍出来的那道痕迹，比刚才侍卫砍的，还要浅。
他伸出手，又摸了摸那道痕。指头划过石面，光滑坚硬，跟摸在一块冷石头上一样。可石头他砍过，再硬的石头，一刀下去，也会崩个口子。这东西，居然连个口子都没有。
魏徵一时没了声。
他站在石墩旁边，两只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惊的，是震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过身，对李世民道：“陛下……这东西，果真坚硬至此。”
李世民看着他，笑了笑：“玄龄，你也去试试？”
房玄龄在一旁连连摆手：“老臣这把骨头，就不试了。玄成这一刀，够了。”
殿里众人，都笑了。
魏徵也不觉得尴尬。他是个实在人，亲眼见了，就是亲眼见了。他弯腰，把地上那截断刀捡起来，看了看断口——断口整齐，是被硬生生震断的。他摇了摇头，把断刀递给旁边的侍卫。
“陛下，”魏徵正色道，“这水泥，是个好东西。臣，服了。”
魏徵站在那里，看着那断刀，又看了看那石墩，忽然摇了摇头。
他这一辈子，跟人争过多少道理？可道理再硬，硬不过这块石头。他砍了这一刀，刀断了，他那点心里的怀疑，也跟着断了。
李世民哈哈大笑。
殿里众人，此时对这石墩，再无怀疑。
现在唯一的，便是要亲眼看看，从浇筑到硬化，是怎么个过程。
李世民显然也是这个意思。他转过身，对文安道：“文爱卿，水泥该如何使用？烦劳爱卿，示范一下。就在这偏殿中。”
文安忙躬身道：“遵旨。”
他转头，对张阿难道：“烦请张内侍，让人取一只不要的木箱，和水过来。”
张阿难转身，吩咐人去取。
不多时，水和木箱都取来了。
文安让人把木箱放在殿中空地上，然后打开那两袋水泥，倒了一部分在木箱里，又倒了一部分砂石，用手在地上抓了一把铁锹——那是侍卫抬石墩时带来的——就地搅拌起来。
他一边搅拌，一边往里头加水。
殿里众人，都凑过来看。有人伸长了脖子，有人踮起了脚。
魏徵也凑过来看。这位老臣，刚才砍断了刀，这会儿眼睛瞪得溜圆，看着文安手里的铁锹。
李世民也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人堆前面，看着。
文安加水加得很慢，一点一点地倒，一边倒一边用铁锹翻。
他用铁锹翻了几下，把水泥和砂石翻匀。那浆料，从干的粉，慢慢变成了一坨灰黑色的、黏糊糊的东西。他用铁锹戳了戳，软硬正好。
然后，他把拌好的浆料，一锹一锹铲进木箱里。铲一锹，就用铁锹背，在箱沿上磕一磕，让浆料自己沉下去，把里头的气泡挤出来。
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工夫。
他铲完最后一锹，用铁锹背，把木箱表面的浆料，抹平。抹得平平整整，泛着水光。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那灰是水泥粉，灰白色的，落在他官袍前襟上，沾了一片。他也顾不上拍。
他对李世民道：“陛下，这样就可以了。等明日干透后，便会如刚才那石墩一般，坚硬无比。”
殿里众人，看着那只木箱里的浆料，都愣住了。
除了尉迟恭几个知情人，其他人都没想到——那么坚硬的石墩，制作居然这么简单。倒料、加水、搅拌、抹平，就完了？
长孙无忌站在人群后面，脸色更加晦暗不明。
他心里，已经后悔了。
刚才他就应该多坚持一下，掺和到水泥这件事里来。他看李世民与尉迟恭等人的神情，显然，他们都有份。他又看了一眼文安，眼中的精光，一闪而过。
他在心里盘算。
这水泥，今日算是在李世民面前过了明路。往后，这东西一铺开，就是一座金山。尉迟恭他们几家，已经占了先机。他长孙无忌，要是现在再挤进去，就得从别人嘴里抢肉吃。
可这肉，他想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