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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唐苟活- 第911章 影响-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911章 影响
    文安不知道自己能做多久。他不知道这个大唐,会不会因为他做的这些事,变得好一点。

    但他知道,他今天做的,是对的。

    这就够了。

    窗外,日头渐渐升上来了。阳光透过窗棂,照在案上的公文上,照在那十几箱书的清单上,照在这个年轻人的脸上。

    他睁开眼,坐直了身子,拿起笔,继续看公文。

    日子还长。

    他不知道,今天在太极殿上他说的那番话,会在这座长安城里,掀起多大的浪。他也不知道,崔琰醒来之后,会怎么对付他。他更不知道,远在海东的倭国和高句丽,知道自己的细作被一网打尽之后,会做什么。

    他只知道,他今天做了他该做的事。

    剩下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窗外,一只麻雀落在窗台上,歪着头看了他一眼,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文安低下头,继续看公文。

    秋天的阳光,落在他的手上,暖烘烘的。

    他握着笔,在公文上,一笔一划地写着。

    窗外的长安,还像往常一样,热闹,喧嚣,生生不息。

    没有人知道,今天在这座城的中心,一个年轻人,刚刚替这座城,守住了一些不该被偷走的东西。

    十几箱书,要清点。在押的人也要清点一遍,下午让赵元忠押送到大理寺去。

    文安握着笔,在公文上,一笔一划地写着。

    墨迹落在黄麻纸上,很快便干了。他写得不快,每写几行,便停下来,看一看窗外。

    窗外,日头已经升到了正中偏东。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缩成了短短的一团,铺在树根底下。廊下挂着的鸟笼里,那只不知谁养的八哥,偶尔叫两声,叫得也不精神。

    他手边摞着的公文,已经处理了小半。最上面压着的,是三事曹今早呈进来的一摞簿册,用青布包着,布角系了个死扣。

    文安把手里这份关于秋税的文书看完,搁了笔,伸手把那青布包拖过来,解开扣。

    里面是四本簿册,都不厚,封皮上分别贴了签。

    他抽出最上面一本,翻开。

    这是三事曹这些日子,清查诸蕃人等行迹的汇总。

    长安是帝都,城里住着的蕃人,比别处都多。有朝贡来的,有入侍的质子,有留学的子弟,有做市易的商胡,也有跟着商队过来、就此留下不走的。这些人,散居在各坊,以西市周围的几个坊最多。

    三事曹立起来之后,除了清查户口、田亩、赋税这三件正事,顺带也把在长安的诸蕃人等,一户一户,重新核了一遍。谁从哪国来,来做什么,住在哪一坊,赁的是谁的院,家里几口人,靠什么过活,都记在簿册上。

    文安低着头,一页一页地翻。

    簿册上记得很细。哪一户是康国来的粟特商胡,在西市开着邸店,卖香料珠宝;哪一个是波斯来的,信着他们自己的神,在醴泉坊住着;哪几个是高昌、龟兹、于阗送过来的质子,在国子监附学;又有哪一队是吐谷浑的商队,上个月进的城,赁了怀远坊的院,赶在秋凉前做几笔市易便要回去。

    他看得很慢。

    看到一处,他停下来,手指在那一行字上点了点。

    这一户,是新罗来的留学生,在国子监读书。簿册上记着,此人曾托人到匠思署附近,打听过曲辕犁和水车的形制,想画了图样带回国去。

    再往后翻,又有一处。一个天竺来的僧人,在慈恩寺挂单,曾向人问起新盐的制法,问得不深,没人知道,他也就罢了,依旧回去念他的经。

    还有一个波斯商胡,想买一面琉璃镜回去,问了价钱,嫌贵,骂了两句,最后买了两口铁锅、十斤新盐,说是带回去送人。

    文安看着这些,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些人,也在求,也在问,也想把大唐的东西,弄到自己手里。可他们的求法,跟倭国、高句丽的那些细作,不一样。

    他们是明着来的。

    想问,便当面问;想买,便出钱买;人家不肯,他们也就算了。新罗那学生,想画曲辕犁的图样,可他画不画得成,是另一回事——他一个读书人,站在田埂上看两眼,便能把犁造出来?那犁铧的弧度,犁评的榫卯,犁箭的深浅,不是看一眼便能学会的。

    文安把这一页翻过去,心里想起倭国以及高句丽的人。

    那些人,是暗地里来的。改了名,换了籍,扮成汉人,钻进匠思署,钻进作坊,一样一样地偷。偷蚕种,偷烧瓷,偷造纸,偷制盐,连造水车、打铁的法子,也想偷。偷不到,便去勾结世家,借世家的手来弄。

    这是要刨根的。

    明着来求学的,大唐不拦着。这个时代的大唐,有这个气度。国子监里,到处是诸国的子弟,学了经书律令回去,照样做他们的官。可暗地里来刨根的,就得死。

    文安把簿册合上,放在一边,又抽出第二本。

    这一本,记的是细作一案发了之后,这些日子,诸蕃人等的动静。

    他翻了几页,嘴角动了一下,说不上是笑还是什么。

    安静了,此前抓人查缴还是有效果的,今天过后,或许会更加安静。

    原先还常到匠思署、到各个作坊附近转悠的,如今不转悠了。原先拐弯抹角、托人打听这个那个的,如今也不打听了。就连西市那些最能说会道的商胡,近来谈生意,都规矩了许多,不敢再问货是怎么造出来的,只问多少钱、卖不卖。

    文安看着,心里明白。

    这就够了。

    文安把这本簿册也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

    他心里盘着另一桩事。

    这件事一出,看着是刑狱的事,其实跟三事曹的差事,是连着的。

    三事曹要清查人口。这人口里面,最难查的,就是这些从诸国来的、流寓不定的蕃人,还有那些荫附在世家名下、不上籍的户口。前者人地生疏,真假难辨;后者有世家挡着,轻易查不进去。

    今日朝堂发生的事情一旦传开,人口清查的阻力应该会小很多。就算是那些世家大族,也会掂量一二。

    挡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