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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唐苟活- 第920章 赴宴-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920章 赴宴
    廊下,郑虎已经得了信,备好了马,在候着。

    “去怀德坊,宿国公府。”文安接过缰绳,翻身上马。

    郑虎应了,带了两个护卫,跟着出了县廨。

    一行人沿着坊间的街道,往西而行。

    时近黄昏,正是长安城里,一日里最热闹也最松弛的时辰。各处的铺子,还没上板,伙计在门口招呼着晚来的客人。

    下值的官吏、收了摊的小贩、下了工的匠人,骑着驴、走着路,往各自的坊里赶。家家户户的烟囱,升起了袅袅的炊烟,空气中,混着各家灶上飘出的饭香。

    西斜的太阳,挂在西边坊墙的上面,又大又圆,红得发暖,把半边天,染成了一片橘红。

    文安骑在马上,迎着这满城的暮色,慢慢往西。

    怀德坊在城西,离西市不算远。一行人穿了两坊,便到了坊门。

    进了坊,沿着坊街,往北边不远,路东一座气派的宅邸,便是宿国公府。

    这宅子,是朝廷赐的,占了不小的一块地界。门前一对上马石,几级青石台阶,朱漆大门,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宿国公府”四个字,笔力遒劲。门口立着几个膀大腰圆的护卫、家丁,看着便比寻常人家,多了几分肃杀。

    石台阶两边,那两尊石狮子,文安每次来都能看出其中的俏皮劲儿。

    文安还没到门前,门上的人,便已经瞧见了。

    一个管事模样的,眼尖,一眼认出他来,忙不迭地,三步并作两步,迎下台阶,脸上堆着笑。

    “哎哟,文侯到了!”他躬身行礼,“小人见过文侯。我们国公回来就吩咐了,说文侯今日必到,让小的们,在门上好生候着,文侯一到,立刻往里请,半分不敢怠慢。”

    文安勒住马,下了马,把缰绳递给郑虎,朝那管事,虚扶了一下。

    “有劳。”他道,“几位国公、将军,都到了?”

    那管事赔着笑,回道:“回文侯,都到了,都到了。”

    “还有几位小郎君,也都跟着来了,秦小、尉迟小郎君、程小郎君、牛小郎君、唐小郎君,一个不缺。”

    文安听了,微微一笑。

    他整了整衣襟,那管事便侧身引路,恭恭敬敬地,领着他,往府里去。郑虎和赵大宝几人,自有府上的人,引到偏厅,管待酒饭。

    进了大门,绕过一道影壁,是一条铺着方砖的甬道,两边栽着高大的槐树。穿前院,过穿堂,远远地,便听见花厅那边,传来说笑声,声气洪亮,中气十足,隔着老远,便听得真切。

    那管事,把文安引到花厅门前,高声唱报。

    “文侯到——”

    花厅里,笑声一滞,紧接着,一个炸雷似的大嗓门,响了起来。

    “可算来了!”

    随着话音,程咬金那魁梧的身影,已经从厅里,大步迎了出来。

    他生得虎背熊腰,一张紫铜色的脸,络腮胡子,年纪也正值壮年,精神矍铄,走起路来,虎虎生风。他一把抓住文安的胳膊,那大手,跟铁箍似的,力道十足,脸上,是藏不住的欢喜。

    “好你个小子!”程咬金道,“可让老程,好等!快进来,快进来,就差你一个了。”

    文安被他攥着胳膊,往里走,一边笑道:“小侄在县廨,处理些公务,来迟了,让程伯伯久等,恕罪,恕罪。”

    “恕什么罪。”程咬金哈哈一笑,“你是干正事,又不是偷懒。走走走,进去说话。”

    进了花厅,只见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主位旁边,尉迟恭大马金刀地坐着,一张黑红的脸,不怒自威,身上带着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他见文安进来,那双虎目,落在他身上,脸上,难得地,露出几分笑意,冲他点了点头。

    另一侧,秦琼坐着,他面色比前些日子,略好了些,人虽清瘦,气度却沉稳,一派敦厚长者的风范。他看着文安,目光温和,含笑示意。

    牛进达坐在秦琼下首,也是个爽利人,一双眼睛,透着精明和诙谐,看见文安,先就笑了。

    唐俭穿着常服,团团的一张脸,看着和气,可那双眼睛,精光内敛,是个心里有数、极会算账理财的。阎立德坐在一旁,他是个工程上的大行家,话不多,神色沉稳。

    文安一一行礼。

    “小侄,见过尉迟伯伯,秦伯伯,牛叔叔,唐公,阎公。”

    众人纷纷还礼,招呼他坐。

    尉迟恭声音洪亮:“小子,坐。跑这一路,渴了吧,先喝盏茶,润润。”

    秦琼也温声道:“定之,来,坐这边。”

    文安谢过,在下首,挨着末席,坐了。早有侍婢,奉上香茶,又在案上,摆了果品、碟子。

    他刚坐下,那牛进达,便先开了口,却是冲着程咬金去的。

    牛进达拿眼,上下一打量程咬金,故意叹了口气,摇着头,一脸的“惋惜”。

    “定之啊。”他对文安道,“你是不晓得,今日这酒,老程从下朝便开始念叨,念叨得我耳朵里,都快起茧子了。”

    他转向程咬金,啧啧两声。

    “我说老程。”牛进达道,“你也是一大把年纪的人了,黄土都埋到哪儿了,怎么还跟个毛头小子似的,听说有酒喝,便这般坐不住?你瞧瞧你,方才定之还没到,你那脖子,伸得跟个……跟个什么似的,往门外头,望了多少回。”

    “这要是传出去,人家还当我大唐的宿国公,是个没见过酒的酒鬼。”

    花厅里,众人听得,都笑了。

    程咬金眼睛一瞪,络腮胡子一翘,毫不示弱,回嘴道:“老牛,你少在这儿编排老程!你自己,方才是谁,酒还没开坛,便先偷摸,掀了三回盖子,闻了三回?”

    牛进达哈哈一笑:“我那是替你尝尝,酒坏了没有。”

    “去你的。”程咬金笑骂,“你那点子心思,谁不知道。”

    两个老行伍,你一句我一句,斗着嘴,花厅里,气氛一时,热络非常。

    文安坐在一旁,含笑听着。

    他心里,是放松的。

    在朝堂上,在官署里,他得端着,得绷着,一句话,一个动作,都得思量。可在这几个老行伍面前,他不必。这些人,是尸山血海里,一块儿滚过来的交情,是看着他,也护着他,一步步走到今天的长辈。跟他们在一处,他心里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