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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唐苟活- 第963章 谈判前-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963章 谈判前
    他这一番话说完,厅里先是静了一瞬。

    紧接着,那八张脸上,像是被人同时点了一把火,一个接一个,亮了起来。

    钱肃那张圆脸涨得微红,眯着的眼睛睁大了些,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何彦方清瘦的脸上,拘谨之色褪去,换上一种按捺不住的振奋。

    后面那五名掌客,你看我,我看你,一个个眼睛发亮,袖中的手都不自觉地握了起来。那舌人龚让更是把腰杆挺直了,喉头动了动,像是已经看见了自己在高句丽人面前传译的场面。

    这副模样,不难理解。

    他们这些典客署的官吏,平日里做的是什么?是安排蕃使的食宿,是操办朝贡的礼仪,是迎来送往、登记造册、教那些外邦人怎么行跪拜之礼。

    琐碎,繁难,却不出彩。

    在官场里,一个官员的前程,系在两样东西上:一是考课的风评,二是上头的眼睛。

    寻常的庶务办得再好,那是分内之事,考课时顶多评一个“称职”,上官记不住你。可若是办成了一桩陛下亲自过问、朝野都盯着的大事,那便不同了,考课上便是浓墨重彩的一笔“殊功”,升迁的门路,立时就宽了。

    更何况,典客署本就是靠嘴皮子、靠邦交的手腕吃饭的地方。

    自从年初扫灭北突厥,四方震服,该朝贡的朝贡,该称臣的称臣,风平浪静,反倒没了他们施展的去处。

    好不容易前些日子闹出一桩倭国、高句丽偷盗的案子,却叫长安县和大理寺抢了先,他们典客署只在边上协助看管客馆,没捞着什么露脸的机会,一个个早憋得浑身不自在。

    如今倒好,陛下亲自点了将,要他们去与高句丽交涉,拆京观、迎骸骨,名正言顺,理直气壮,还是一桩注定要写进史书的德政、壮事。

    这等好差事砸到头上,众人岂能不喜。

    钱肃第一个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搓着手,脸上的笑堆得几乎要溢出来。

    “寺卿,文侯。”他对着唐俭和文安各拱了拱手,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发颤,却依旧说得又快又利落,“我们……我们这就去么?”

    不待唐俭答话,他又自顾自说了下去,一张嘴果然利索。

    “不瞒二位上官,那帮高句丽人,下官早就看不顺眼了。”钱肃哼了一声,圆脸上那点笑意里透出几分狠劲,“平日里在客馆里,仗着自己是海东大国的使者,言语间总带着三分傲气,背地里还爱跟新罗、百济的使臣争个座次、抢个先后,一副生怕旁人不知道他们高句丽兵强马壮的模样。这一回,他们的人犯了事,又叫长安县拿了,更是缩在馆里装了这些日子的孙子。”

    “拆京观,还骸骨,这是天经地义的道理。”他一拍胸脯,“这桩差事,交与下官等人,寺卿与文侯只管放心。下官保证,把它办得圆圆满满,漂漂亮亮,绝不辱没了大唐的体面,绝不辜负了陛下的吩咐。到了那儿,二位上官根本不必劳心费神,只消在一旁坐着看,看下官等怎么与他们周旋便是。”

    他这一番话,半是表忠,半是请战,说得滴水不漏,又透着十足的底气。

    其余几名掌客也纷纷附和。

    “寺卿,我等愿往!”

    “保管叫那高句丽人,老老实实把骸骨交出来!”

    唐俭含笑听着,也不打断,待七嘴八舌的声音稍稍平了,才抬手压了压。

    “都有,都有。”他笑道,“尔等的心思,老夫明白。”

    他扫了众人一眼,语气中带上几分郑重:“你们且都回去,把该备的文书、旧册、礼仪,都备齐了。”

    “当年萨水一役,何处筑了京观,大约埋了多少人,旧档里都有蛛丝马迹,能找的都找出来,免得高句丽人当面抵赖。该穿的官服,该带的舌人,该用的仪仗,一刻之内,料理停当。”

    “一刻之后,随老夫去鸿胪馆。”

    “下官等遵命!”众人齐声应道。

    唐俭又道:“尔等放心。只要这桩差事办成了,办得漂亮,老夫自会在陛下的面前,为尔等一一请功。该记的功,该赏的赏,朝廷不会亏待了肯办事、能办事的人。”

    这句话,比什么都管用。

    众人脸上的兴奋之色,又浓了三分,齐齐躬身:“多谢寺卿!下官等敢不尽死力!”

    “行了,都去吧。”唐俭挥了挥手。

    钱肃领着何彦方等人,又向文安行了一礼,这才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一个个摩拳擦掌,那架势,恨不能立时便冲到鸿胪馆去,把高句丽使者从屋里揪出来理论。

    厅门重新合上,屋里又只剩唐俭与文安两人。

    唐俭听着外头那一阵渐渐远去的、压抑着兴奋的脚步声,摇了摇头,笑着对文安道:“你瞧瞧,这帮人,可算是憋坏了。”

    他往胡床上一靠。

    “前些日子,你长安县闹出那点动静,把倭国、高句丽的人办了,那是涉及诸蕃外邦的大事,偏生叫大理寺接了去,典客署沾不上多少光,一个个在老夫面前唉声叹气了好几回。”唐俭道,“打那以后,鸿胪寺便再没什么能叫他们施展长处的地方了。如今好不容易来这么一桩,你看他们那劲头。”

    “如此也好。”他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这等交涉,出面的,本就该是他们这些熟门熟路、专司其职的人。你我二人,到了客馆,不必抢着说话,只在一旁坐着,静观其变。该他们顶在前头的,叫他们顶;火候到了,该你我开口定调子的,你我再开口。明白么?”

    文安点了点头:“下官省得。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什么业?”唐俭没听明白。

    “下官是说,各司其职。”文安忙换了个说法,“典客署既管着邦交宾客,这等场面,本就该由他们先出面。下官与唐公,只在背后拿捏大局。”

    “正是这个理。”唐俭满意颔首。

    趁着典客署那班人回去准备的空隙,文安重新坐回胡床,心里头那点期待,反倒一点一点浓了起来。

    两国交涉及至于此,他穿到大唐这些年,还是头一遭亲身掺和。

    后世有一句话,他记得很牢:谈判,是政治与军事的延续,是另一种形式的打仗。桌面上唇枪舌剑,分量全在桌面底下,在两国的国力、兵马、粮草,在前线将士的刀上。

    他很想亲眼看一看,这古代的两国谈判,究竟是个什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