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细小血花瞬间浸透素色衣衫。
战延吉挑眉，声带冷讽：“燕临川，算你命大。”
他单手拎起战胡天，足尖点地，纵身掠入夜色竹林，转瞬消失无踪。
竹林重归寂静。
花清浅还保持着扑出去的姿势，膝盖发软，整个人往下坠。
燕临川伸手接住她。
“……疼。”她揪着他的衣襟，声音闷闷的，“这回是真疼。”
燕临川低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翻身上了龙四牵来的马，缰绳在他掌心勒出一道白痕。
“回别院。”他掌心触到她裙摆衣料一片濡湿。
月色下，指尖暗红。
不是肩头的血。
“龙三，看好花吉安。龙四，往前寻一辆马车来！”
“是！”
燕临川低头，怀里的人面色惨白，额角一层薄汗。他声音压得很低：“再忍一忍。”
龙三护着花吉安跟在马侧，燕临川骑马慢行，刻意放轻动作，尽量不颠簸到怀里的人。
没多时，龙四寻来一辆简陋的马车。
燕临川弯腰，小心翼翼抱着花清浅登车。
龙四瞥见他满手赤红，慌忙开口：“世子，您受伤了？”
燕临川摇头：“不是我的血。”
他将花清浅轻轻安置在车厢软垫上，手臂环着她，余光无意间扫到她裙摆下方，洇开一片暗色血迹。
他指尖在她腕上停了一瞬。
龙四在外执鞭赶车，龙三抱着昏睡的花吉安坐进车厢角落。花吉安在梦魇里小声呓语，含糊喊着爹娘。
“世子，这孩子这边如何安置？”
“先赶回府城，其余事，明日再议。”
燕临川望着蜷缩着的花清浅。肩头镖伤渗血，裙摆又见暗红。
两处伤，两处血。
花清浅迷迷糊糊醒了片刻，意识半昏半醒，轻声嘟囔：“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占你便宜的。”
燕临川垂眸看她：“花清浅，在我眼里，你就只是个小丫头。”
一阵剧痛袭来，花清浅疼得蹙紧眉头，脸色愈发苍白，气若游丝地小声顶嘴：“燕公子……我们俩谁大谁小，还说不定呢……”
声音越来越轻，几乎听不真切。
“你说什么？”燕临川微微俯身凑近。
花清浅一只手紧紧捂住小腹，坠痛一阵阵往上翻涌。她瞥见燕临川双手沾满鲜血，茫然开口：“你受伤了？”
燕临川轻轻摇头：“是你的血。”
“我的？”
花清浅愣了一瞬。小腹那熟悉的坠痛，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她一下子反应过来。
燕临川盯着她捂着肚子的手，又想起裙摆那片血迹，脑子里猛地闪过一个念头，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
他迟疑着，声音压得极低：“你这是……”
花清浅脸颊泛起一丝窘迫，疼得无力，小声解释：“镖伤是一处……肚子这个，是月信来了，刚好撞上。两处不是一回事。”
燕临川一怔。
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目光落在她脸上，没说话。方才以为镖伤内里大出血，那一瞬他掌心都凉了。此刻悬着的心落下来，可看着她同时扛着镖伤流血、经期腹疼，他喉结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
车厢外马蹄轱辘，夜色漫漫，马车朝着府城方向疾驰而去。
马车里颠簸摇晃，车轱辘碾过碎石，轻轻一颠，花清浅闷哼一声，下意识往燕临川肩头靠得更紧些。
她垂着眼，望着裙摆那片暗红，耳尖烧得发烫。
这身子原主从前营养不良，月信一直没来，她穿越过来这么久，几乎都忘了这一茬。空间小洋楼里倒是有卫生棉，可当着燕临川的面，一时也没法取出来。只能别扭地偏过头，小声问：“吉安没事吧？”
燕临川垂眸看她，指尖微微悬着：“你现下该担心你自己。”
他抬手撩开马车后侧布帘，朝外匆匆扫了一眼，确认后方没有追兵折返，才放下帘子。
“战胡天的手，镖上从来淬毒。”
他停了一息。
“你命大。”
花清浅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寒颤。也就是说，方才那支镖要是战胡天的，再偏一寸，她这会儿已经凉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那我这算不算工伤？”
燕临川没听懂，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花清浅反应过来，改口：“……算不算因公负伤？有没有抚恤银子的？”
燕临川没接话。帘外的夜色沉沉压着，他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不疾不徐。
“北境王那两个儿子，你今日见的那个，是原配嫡出，战延吉。另一个，继后所出，战胡天。”
他顿了顿，指腹在缰绳上摩挲了一下。
“兄弟俩斗了十几年。战胡天输多赢少，所以急。”
他没再说下去。花清浅却听明白了，急，所以不择手段。她忽然想起什么，眉头皱起来：“他会不会来别院？”
燕临川没答。
龙三坐在角落里，看见世子爷那只手，指节比方才更白了些。
花清浅蜷了蜷身子，咬着下唇，脑子里乱糟糟的。
“燕临川。”
“嗯。”
她忍着疼，声音细细的，“战胡天他今日吃了亏，万一杀个回马枪——”
燕临川垂眸看她。
“你担心我？”
花清浅：“我担心吉安。他还小，经不起折腾。”
车厢里静了片刻。燕临川唇角似乎动了一下，极浅，转瞬即逝。
“龙四，改道。去城南老宅。”
“是！”
车轮碾过石板发出轻响。花清浅靠在车壁上，松了口气，又想起什么，小声嘟囔：“疼死了……”
燕临川没说话。
龙三分明看见，世子爷低头时，嘴角那点弧度，比方才深了些。
花清浅疼得迷迷糊糊，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要是在现代，一颗布洛芬就解决了。她下意识摸口袋找手机，摸了个空，才想起自己早就没有手机了。手垂下来，正好搭在燕临川腕上。他的腕骨很硬，脉搏跳得沉稳。
她没力气收回来，就这么搭着，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燕临川没动。
一路到城南老宅，他的手腕就那么让她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