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清寒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见了自己的母亲，也梦见了自己的哥哥。
他们还是年轻时候的模样，没有变老，也没有死去。
她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却还是任由自己沉沦。
梦里的哥哥笑容灿烂：“笙笙，哥哥做了你最喜欢吃的排骨，不要在那里捉鱼了。”
梦里的她手里抓着一条活鱼，脸上是鱼甩到她脸上的水。
她用胳膊蹭了下脸，“来啦，哥哥，今天晚上我们喝汤吧，我抓了一条鱼！”
她那时候还是好动的年纪，整天不是下河捉鱼，就是爬树摘果，偶尔会和盛母一起到集市里卖东西。
她长得好看，有她去的话，可以卖得更快。
大概是因为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长得好看的人都有些许好处。
她抱着鱼回家，把它放进了有水的盆子里。
看着鱼在水里快活地游，她咂嘴：“今天晚上喝鱼汤，等下午我再去抓一只鸡，给哥哥补身体。”
她哥哥的身体不好，干不了重活，家里的很多重活都是她干的。
但哥哥很疼她，总是想尽办法给她改善伙食。
可以说，他们家是整个村里吃得最好的。
隔壁家的孩子都馋哭了。
哥哥笑了笑：“老老实实呆在家里吧，我听说山里现在不安全，好像有大虫出没。”
“有大虫，那更得去了。”
盛清寒挥舞自己的拳头，“哥哥，你放心吧，我一拳能打死一只大虫。”
她天生力气大于常人，在村子里没人是她的对手。
村里那块两个成人高的大石头也是她搬过来的。
“哥哥怕你受伤，你最怕疼了，”哥哥揉揉她的脑袋，笑容温和，“要是实在想去，可以爬到树上看。”
盛清寒从小就擅长爬树，经常爬到树上玩，其他小孩都爬不上去，只有眼巴巴羡慕的份。
盛清寒嘿嘿直笑：“我知道了哥哥，你千万别告诉母亲，不然母亲又要生气了。”
“好好好，你是老大，听你的。”
那天下午，她去了一趟山里，没有听哥哥的话躲在树上，而是只身寻找大虫的踪迹。
也是那次，她发现自己能听懂动物说话，在跟大虫交流的过程中，他们成为了朋友。
大虫说它叫小红，是一个奇怪的人类给它起的名字。
那个男人眼睛看不见，死后让它走远些，防止其他人类抓到它。
它不忍心看他暴尸荒野，徘徊在这里不过是想找一个人帮忙安葬。
她帮它安葬了男人，又骑在它身上在山上玩了一圈，这才抱着抓来的山鸡，依依不舍地下山。
她答应小红以后会去看它，后面也履行了承诺，一直到她去参军才同它告别。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等她再回来看小红的时候，它有了属于自己的小宝宝，名字是她取的，一个叫初见，一个叫春秋。
其实还有另一个大虫宝宝，但是早早夭折了。
她没有看到。
……
梦醒，天光大亮。
盛清寒呆呆看着天花板，意识还留在梦里。
她好久没做过梦了。
母亲和哥哥也一直不愿来她的梦里。
她在床上躺了好久好久，翻身去拿手机，有很多消息。
她没有看，也没有回，挣扎着从床上站起来换衣服。
走进浴室，她刷牙洗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歪了歪脑袋，想不明白。
为什么自己能一直活下去？
为什么自己跟别人不一样？
为什么只有自己活着？
她想不明白，也没人能回答她。
她活在这个世界上太久了，久到认识过去自己的人寥寥无几。
她用毛巾擦完脸，双手撑在洗漱台上，直勾勾盯着自己。
年轻、稚嫩，看起来十七八岁，分外的年轻。
她不会再长大，也不会变老，身体永远定格在十八岁，没有理由，也没有解释和答案。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浴室。
她拿起手机走出房间，距离拍摄时间还有半小时。
她准备去外面买份早餐。
刚坐电梯来到大厅，有人正在等候她，桌子上还摆着给她买的早餐。
喻少卿看见她，招手：“给你买了早餐，八宝粥还有豆沙包。”
盛清寒坐到他对面，搅了搅插上吸管的八宝粥，问：“加糖了吗？加糖的比较好喝。”
“加了，半勺左右。”
她吃一口包子喝一口汤，慢慢悠悠吃完早餐，还剩下15分钟的时间。
两人一起走到剧组，不少人将八卦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徐澜不知从哪窜了出来：“你们两个终于来了，快点快点，帮我助一下力。”
“什么？”
“拼刀刀你们不知道吗？就差两个人了，你们快帮我砍一下！”
喻少卿、盛清寒：“……”
正在指挥工作人员装饰的李虹看到他们还在那里聊天，气不打一处来：“你们仨站在那里干啥呢？不知道去换衣服吗？对了，女主演啥时候能来？还有我发给你们的剧本，你们看了吗？”
他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火力全开。
盛清寒看了眼手机：“应该九点能来。”
她摆摆手，走进化妆间换今天的造型。
今天要拍摄昨天没有拍摄完的剧情，但是女主角还没有来，所以先拍配角的戏份。
她做造型用了半小时的时间，等她出来的时候，配角的戏份刚好拍到高潮，也是他的死亡戏份。
“我无愧于国家，无愧于人民。”
“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我的父母，还有我的妻子。”
青年双手被捆在身后，整个人被绑在十字架上，能动的只有脑袋。
他似乎在笑，又像是在嘲讽想让自己低头的敌人。
“你们说我对不起天下的百姓，那我也是百姓，你们是不是也对不起我？”
青年低笑，他浑身都是伤痕，在麻绳的捆绑下渗出了血，皮肉都翻了出来，看起来触目惊心。
他脸上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痛苦，一直笑着，可他的脖子早在痛苦中凸起了青筋，血管清晰可见。
他眼中满是血丝，眼白泛着微黄，“是你们对不起这个国家，是你们辜负了大家的信任！你们背叛了先生的革命！”
他还要再说话，站在他面前的人突然开枪，让他再也没有开口的机会。
青年睁大眼睛，除了一丝惊恐外，更多的是释然。
他终于可以死了。
长达两个月的折磨，他终于可以死了。
只不过，他对不起他的父母和他的妻子。
要是有下辈子……他一定做牛做马来偿还今生的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