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雨朦胧,如同烟雾。
哀悼会上,少女一身白色孝服跪在棺材前,神色淡漠麻木,一张张烧着纸钱,偶尔向悼念的人点头。
她没有哭,从始至终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她听见有人在议论,有人在骂她心狠。
“夜将军平时最疼她,她居然连哭一下都不愿意,真是白疼她了!她现在的行为跟白眼狼有什么区别?”
“果然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夜将军死了,她连哭一下都不愿意!好歹是将军唯一的孩子,她连装一下都不愿意!”
“我听说夜将军的死跟她有些关系,到底是真的假的?她该不会是想继承她父亲的位置,所以才……”
“不是,策划那次行动的人是白鸽,白鸽可跟夜将军没有任何关系。”
夜清辞对他们的话充耳不闻,机械地烧着纸,身体仿佛老化的机器,每次动弹都伴随着疼痛。
分不清是身体的伤更痛,还是心更痛。
夜清辞盯着棺材的一角发呆,脑海中闪过夜将军死在自己面前的场景。
他的眼里有很多情绪,有欣慰、有不舍、有心疼……唯独没有惊讶。
他好像一直都知道她的身份,知道她在做的事,所以才会默默支持她和她背后的势力。
父母之爱何其重。
她烧纸的手一抖,火星落在了她另一只手背上。
她一眼都不眨一下,眼睛酸涩不已。
悲伤是后知后觉,也是,我终于接受了你的死讯。
我接受了你的死亡。
夜清辞无声落泪,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哭得不能自已。
她清楚意识到,自己再也没有父亲了。
她最后的亲人也离她而去。
那她还有坚持下去的必要吗?
她想要救国,不就是因为这个国家有自己的亲人吗?
连最后的亲人都失去了,那她的思想还有什么意义?
没有意义了。
夜清辞想,以后她大概再也不会出现在人前。
至于死在哪个角落,也跟别人没关系了。
她没有擦泪,而是继续烧纸,希望他能够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好点。
有人过来悼念,在棺材旁边放了一束白花。
她不用看都知道对方是谁。
“清辞,节哀。”
白初璟轻声说,再也没敢像以前那样同她靠近。
夜清辞身上像是有一层薄薄的雾,隔绝了所有人,抗拒所有人的靠近。
他攥紧手,张了张嘴,说了几句苍白的话。
说不出口。
那些让夜清辞放下的话,根本说不出口。
“你是想劝我放下吧。”
夜清辞突然开口,“如果是的话,那你走吧,道不同不相为谋,以后我们也不要再见面了。”
感情放下了,理想也放下了。
以后,她只是夜清辞。
不是白鸽。
……
拍摄结束,盛清寒揉了揉膝盖,原本想往旁边一躺,考虑到周围还有人,硬生生遏制了自己的想法。
她从地上站起来,擦去脸上的泪,眼眶还有些红。
看来她的演戏天赋还在。
喻少卿递给她一张纸:“擦一擦,待会儿还有一场戏,能不能对我温柔点?”
“很温柔了,”盛清寒瞥他,“我跟导演说了,把原本的扛改成公主抱。”
“公主抱?也能接受。”
喻少卿接受程度良好。
藏在人群中的夜明荷钻了出来,凑到他们面前:“你们刚才在说什么悄悄话?有什么事是我不能听的。”
“没事,再讨论下一场戏怎么拍。”
夜明荷刚才在人群里是扮演群众的角色,为的是凑人数。
她的戏份在下一场。
“哦,那姐姐你记得看我的表演,我这几年一直在进步,从八楼跳下来都不会受伤。”
“……厉害。”这孩子一定是尝试过。
夜明荷跃跃欲试:“姐姐,我回头给你表演一下,其实挺刺激的。”
“嗯,以后再说。”
盛清寒扶稳头上的绢花,转头去化妆间拿自己的手机。
刚要签到做数据,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看到熟悉的数字,她接起。
“姐姐,我便宜爹的腿好了,他让我打电话谢谢你。本来是他想给你打电话的,但我怕你不接。”
许墨砚略微稚嫩的声音传了过来,“对了姐姐,以后我可以去帝都看你吗?我妈咪也很想感谢你,我们一起去道谢。”
盛清寒想了想喻少卿未来的行程,毫不犹豫拒绝:“没有时间,等以后再说。”
“姐姐是打算进入娱乐圈吗?我可以帮姐姐策划,或者把你对家的黑料发给你。”
许墨砚摩拳擦掌,随时准备大干一场。
盛清寒:“暂时没有打算,我在给我正在追求的人做助理。”
正在追求的人?
明明每个字都认识,组合起来为什么听不懂?
许墨砚惊恐:“姐姐,原来你直播里说的话是真的!我以为你在开玩笑,没想到真的是为了追人!”
“……”
为什么一个两个都不愿相信?
她看起来是孤寡终身的人吗?
想到她孤寡千年,她莫名心虚。
好吧,是挺孤寡的。
“小孩子,别打听那么多,没事我挂了。”
“姐姐先别挂!有件事情我想问问,你跟苏家有什么关系?我师父跟我说你们关系密切,要是你们关系好的话,以后接任务我避着他们。”
盛清寒:“我是苏家大小姐,其他四家也别动。”
动了还得她处理。
许墨砚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又问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盛清寒一一回答,挂断了电话。
她一抬头,恰好看到夜明荷在没有吊威亚的情况下从三楼跳下来,脚上还穿着高跟鞋。
盛清寒:……
不用看都知道其他人张大了嘴巴。
结束拍摄,李虹自动合拢自己的嘴,伸出大拇指:“牛掰,你们两个一个比一个牛掰,一个穿着高跟鞋往下跳,一个穿着高跟鞋,扛着人翻墙。”
他感觉她们能一拳打死自己。
夜明荷笑了笑:“很简单的,你要是想学,我可以教你,不过得学个一两年。”
内力不是那么好练的。
年龄越大,学得越困难。
她能在短短几年达到如此成就,不仅仅是原主天赋好,也是她上辈子的内力莫名跟着她的灵魂来到了原主的身体。
也不知是上天垂怜她死的凄惨,还是本该有此一遭。
“算了吧,我都一把老骨头了,要是不小心把自己作死了,那多丢人。”
李虹摆手拒绝,低头摆弄自己新研究出的道具。
这是下一场戏要用的道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