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
李怀水提着一兜子的吃食，还没有走到自家院门就开始喊人。
他在香江看望娄晓娥之后，又费了点功夫给娄家解决了一点问题，这才匆匆忙忙的往自己的山东老家飞。
等回到这个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时间已经是中午了。
农村都是独门独院，就是不太精致……
房屋是用当地特有的石灰岩石块垒砌的，灰白相间，屋顶铺着厚厚的麦秆。
院子里有一座石碾子，一棵老枣树，院墙也是青石垒的。
“谁呀？”堂屋的木门被拉开了半扇，母亲王大妮端着一个粗瓷大碗走出来，身上还围着那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
她眯着眼站在门口朝着院外张望，随即转头朝着屋内高声喊道：“孩儿他爹，我听着像是小的声音？你听见了没有？”
李怀水心头一热，快步跨进了院门，对着屋门又喊了一声：“娘！我回来了！”
王大妮这次听到真切的呼唤，猛地回过头。
看到走进院子里的人，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眼眶瞬间红了，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憋出一句抱怨的话：“……咋不提前来个信儿，娘……娘好给你摊煎饼啊，现在家里连个像样的菜都没有。”
“谁呀？咋很个门口站这干啥？摊啥煎饼？”堂屋的布帘子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挑开，父亲李有财背着手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臃肿的旧棉袄，腰里扎着根草绳，看见久未归家的小儿子立在院中，也是愣在了原地，黝黑沧桑的脸上满是错愕，半晌才带着诧异开口道：“咦……你……你咋回来了？哎呀……也不提前来信说一声……”
“爹！”李怀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看就该过年了，回来看看你跟俺娘。”
“赶紧进屋！很站外边干啥？天真冷，还有风。”王大妮这才回过神来，慌忙把碗往窗台上一放，快步上前拉住儿子的胳膊，手在他身上那件呢子大衣上摸索着：“你这孩子……你看看你穿的可不厚呀？冷不冷？城里是不是没家里暖和？”
“哎呀！赶紧吧，赶紧进屋！”李有财赶紧转身挑开布帘子，脸上笑开了花，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你吃饭没有？我跟你娘刚在地里回来，正准备喝口糊糊，你正好跟上吃饭，怪有口头福，哈哈哈哈……”
跨过堂屋那道高高的木门槛，终于回到了自家屋内。
屋内未曾通电，全靠天光采光，光线略显昏暗，却干净整洁，暖意融融，满是熟悉的家的味道。
李怀水把那一兜子东西放桌子上就开始往外掏，烧鸡、烤鸭、烧羊肉，还有两瓶二锅头。
“咦……你拿真多这回来干啥？”王大妮一看都是些吃喝的东西就开口埋怨道：“哎呀，你可真会浪费钱呀小。”
说着一把夺过兜子，伸手一探，从里边儿又掏出两套新衣服：“这……这是啥？给俺俩买的新衣裳？”
“我上班都一年了，能挣钱了。”李怀水笑道：“回来能不给俺爹和您置办身新衣裳穿穿？”
“中！可排场。”李有财伸手拿起桌上的二锅头，笑得合不拢嘴，转头对着老伴儿美滋滋说道：“还是老小孝顺，还知道给老子买衣裳买酒，比老大可强多了。”
“你可得劲儿了。”王大妮白了他一眼笑道：“这又是烧鸡又是酒，还有新衣裳穿，这辈子你算是享上儿子的福了。”
“说起来俺哥了，爹！”李怀水收敛笑意，正色开口道：“我这回回来可是有正事儿，俺嫂子可就要生了，你们马上就能抱大孙子了。”
“真滴？”李有财顿时激动了，放下酒瓶凑近问道：“恁大哥还能生？我还当他种不行，这辈子难有……咱家就指望你了。”
“……”
“你咋说话呢？”王大妮当即抬手推了他一把，嗔怪道：“不管咋说那也是咱家老大，当爹的哪有这么说自家孩子的？”
“娘，不怪爹多想……以前大哥身子确实亏虚，不容易有孩子……后来那不是有我吗？”李怀水笑道：“我可是学医的，前段时间一直帮他调理身子，这不就怀上了？马上就要生了。”
“你看看？我说的没有错吧？”李有财闻言顿时有理了：“还是咱家老小本事，硬生生把老大的身子给治好了，要不他还不中。”
王大妮懒得跟他争辩，拿着新衣裳在他身上来回比划，眉眼满是欣慰：“衣裳大小正好，先收起来，留着过年再穿。”
“爹，娘！”李怀水对着父母说道：“我这次回来想接你们过去住。”
“过去住？去四九城？”李有财手里的烟袋锅子磕在炕沿上磕了磕，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不去不去！那大城市人生地不熟的，哪有家里自在？再说了，恁大哥那是国家干部，娶的是领导家的闺女，我们两个老不死的土包子过去，那是给人家添乱，合不来咋整？”
王大妮也在一旁附和，眼神里满是抗拒：“就是啊，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我们在这一辈子了……再说了，这走了房子谁看？地谁种？”
“爹，娘，你们想岔了。”李怀水早有准备，耐心地解释道：“大哥大嫂那是盼着你们去呢……而且，我在那边给你们置办了一套小院子，就在我住的地方附近，独门独院，不跟大哥住一块儿，咱们挨住，又不跟大哥家里搅和在一起。”
“再说了，大哥大嫂马上就要有孩子了，李家的长孙就要出世，你们不去就看不见大孙子了？而且……我也有对象了。”见二老还在犹豫，李怀水抛出了杀手锏：“你们要是还住在农村老家，距离这么远，我跟大哥都没法孝敬你们，咱们一家人，得团圆不是？”
提到长孙和小儿子的对象，两位老人的眼神终于动摇了。
李有财吧嗒了两口旱烟，沉默了半晌，终于把烟袋锅子往腰里一别，狠狠心道：“中！既然你都安排好了，那我们就去给你看孩子！要是那大城市住不惯……我们还得回来！”
“现在……先吃饭！”他把烧鸡腿一拽递了过来：“你这跑一路回来，肯定饿不中了，赶紧吃！”
“……”
李怀水在家住了两天，跑前跑后，终于把迁户口用的各种证明办得妥妥当当。
一切妥当之后，李怀水一手提着行李，一手搀着母亲，身后跟着背铺盖卷的父亲，踏上了回四九城的列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