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易，不是我不想帮忙……这实在是……”
阎埠贵手里夹着烟，深深的吸了一口然后慢慢的吐了出来，皱着眉头解释道：“你也知道我这成分不好，再加上这老师的身份，如今外面实在是……我要真出去陪你找孩子，自己能不能回来还两说。”
“我给你一块钱。”易中海咬了咬牙，报出了一个数字。
“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阎埠贵还是一脸的为难：“这实在是……”
“我再给你加一块钱。”易中海又咬了咬牙，报出了一个数字。
“这真不是钱多钱少的事儿……外面确实是太乱了，你不要逼我……”阎埠贵还是连连摇头。
“五块钱！”易中海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把手里的烟头扔到地上用脚捻灭，然后抬头说道：“我出五块钱，就这个数，你愿不愿意？不愿意我就自己出去找，出了事我自认倒霉！”
阎埠贵夹着烟的手停住了，五块钱，不少了。
他眼珠子转了转，透过眼镜片看了看易中海，又看了看站在旁边跃跃欲试的二儿子阎解放和三儿子阎解旷。
“解放！解旷！”阎埠贵清了清嗓子，点出两员大将，然后端起一副大义凛然的架势高声吩咐：“你们易大爷遇上难处，邻里之间岂能袖手旁观？如今外面虽然万分凶险……但为了帮着找回棒梗，咱们也必须帮这个忙！”
“爸，您就放心吧！保证没问题！”阎解放从柜子里翻出那套绿军装套在身上，又把回来时候找同学开的串联正也揣进兜里，然后拉着阎解旷说道：“我跟解旷肯定能安全回来，我这身行头可还留着呢！”
阎埠贵欣慰的点点头，对于得到真传的两个孩子他还是比较放心的，但依旧不忘反复叮嘱：“你们俩这次出去，一定要机灵一点！如果事不可为，就立刻折返回来！一切以自身安全为重！”
一旁坐着的阎解成一看这赚钱的机会来了，父亲却没有点自己的名字，于是急忙站了起来：“爸，我也……”
“解成！”正在边儿上缝衣服的于莉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拽住他的袖子，压低声音急道：“你疯啦？外面那是随便转的地方吗？前两天隔壁院的老王就是晚上出去溜达，被当成漏网分子给抓去剃了时兴的发型，回来就疯了！你个傻乎乎的，跟着瞎起什么哄？老老实实待在家里！”
阎解成被媳妇一瞪，只能脖子一缩，讪讪地坐了回去。
阎埠贵瞥了他一眼，然后对着易中海交代道：“老易，你们出去一定要小心，尽心就好……”
易中海闻言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率先出了阎家的屋门，身后跟着阎解放和阎解旷。
…………
南锣鼓巷，如今有了一个新的名字：辉煌街。
但这名字听起来很有新气象，实际上也确实有了新面貌。
这周围青砖灰瓦、静谧幽深的胡同，曾经住着不少的名人显贵，如今因为各种原因，分房的分房，旅游的旅游，想不开的想不开……
空出来的屋子都被一拨拨来四九城城搞联动的红小兵所占据。
但住处依然不够，所以在街道里临时加盖了不少棚子，让本就不宽的路面更加拥挤了。
易中海带着阎家兄弟俩刚走出院门，就被一股热浪裹挟。
现在已经是晚上快九点了，但街上却到处都是人……
窝棚之间还扯了不少电线，装了电灯，显得手里的手电筒都有些多余……
入眼全是穿着绿军装，戴着红袖箍的年轻人。
他们成群结队，手里挥舞着笔记本，高唱着红色歌曲，歌声嘶吼的都变了调。
“站住！干什么的？”
刚出四合院门口，几个戴着红箍的半大孩子就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领头的一个脸上还带着稚气，眼神却十分凶狠，手里还拎着一条武装带，在手里甩的是“啪啪”响。
易中海心里一沉，赶紧掏出工作证：“我是附近红星轧钢厂的工人，家里孩子出来到现在还没回家，所以出来找找。”
那几个红小兵都用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们。
阎解放这时候倒是机灵，他挺了挺胸膛，把那身不合体的绿军装扯了扯，又将阎解旷拉到身边，然后大声说道：“我们是去支援过大联动的！这是我爸，老工人！这是我想要积极联动的弟弟！”
“嗯！看来都是同志！既然是找人，那就快点！别在外面瞎溜达，小心被坏人利用！”领头的孩子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是是是，一定一定，多谢同志！”易中海连连点头，拉着阎家兄弟俩匆匆穿过人群。
一路上，他们不知被拦了多少次。
有查路条的，有问成分的，还有甚至想扒他们衣服看有没有“xxx”标志的。
多亏了阎解放那身绿军装和联动证外加易中海那张伟光正的老脸，这才勉强过关。
周围嘈杂的号子声、叫骂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玻璃破碎声，都让易中海感到心惊肉跳。
“一大爷，咱们这么找也不是个事儿啊。”阎解放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凑到易中海耳边低声说道：“这满大街都是人，棒梗那小子真要是躲起来，咱们上哪儿找去？再说了，这太危险了，刚才那帮人眼神都不对，要是再碰上更狠的，咱们今晚都回不去！”
易中海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条混乱不堪的街道。
不远处，一群半大小子正押着几个戴着新帽子的人逛街，锣鼓声震天响，被关爱的人低着头，看不清面容，但那佝偻的背影透着无尽的凄凉。
易中海看的心里一阵发寒。
他是想把棒梗找回去，但不是要把自己搭进去……
为了一个偷鸡摸狗的小白眼儿狼，赔上自己？那可不值当的。
“行，不找了。”易中海当机立断，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这世道，各人有各人的命……咱们回去。”
三人像是逃难一样，低着头，加快了脚步，匆匆往四合院的方向折返。
这一趟出门，除了收获一身冷汗和满心的惊悸，什么也没捞着。
而此时的四合院里，棒梗蜷缩在聋老太太炕下的暗道里，正在饿着肚子做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