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大爷，吃了没？”
何雨柱端着一只大海碗站在正房门口，是一边儿晒太阳一边儿吃饭，看见刘海忠过来就朝前面举了举碗：“炸酱面要不要来一碗？”
碗里的炸酱面被拌得油亮，酱色裹着面条，肉丁在酱里若隐若现。
他拿筷子挑着面条往嘴里送，嚼了两口咽下去：“我告诉您，今儿我这炸酱可是……肉丁切得比平时大了半圈，黄酱泄的时候多搁了半勺糖，火候多控了两分钟，酱香全出来了，再加上这青蒜末……嘿！您兹要尝了那绝对要说声地道。”
“不了，我们今儿中午也是炸酱面。”刘海忠正从后院月亮门里走出来，闻言朝何雨柱摆了摆手：“你二大妈做的，味儿也地道。”
“二大妈做的味儿地道我信。”何雨柱又往嘴里扒了口面：“不过炸酱这东西各有各的绝活，下回您跟二大妈一块儿尝尝我的，对比对比。”
“我对比什么？你二大妈做的我肯定说好，你做的我也不能说不好。”刘海忠在石凳上坐下来，把搪瓷缸子搁在石桌上：“你呀……你这是让我得罪人。”
“我出来看看地道在哪儿？”李怀水端着碗从正房里出来。
刚坐屋里就听到外面响起好几声地道……他说什么要得出来看看是谁这么会挖。
许大美也端着一碗面跟在后头，她的碗……跟两个男人的一样大，面上的酱色更是油亮。
“我说二大爷，您家的光福怎么还没回来？这眼瞅着都快到考试的日子了。”她在门口站定，拿筷子拌着面，抬眼看见刘海忠坐在槐树底下，顺嘴就问了一句：“我听京茹说小当天天在家学习，除了吃饭上厕所就没出过屋门，您家的要是再不动身可就耽搁了。”
“嗐……光天来信了，说回不来，光福也是在当地考，不能回四九城。”刘海忠把手在膝盖上来回搓了两下：“说是人家政策有规定，户口在哪儿就得在哪儿报名，我原先还以为能借着考试回来一趟，白高兴了一场。”
“都没吃呢？”阎埠贵就在这个时候从前院端着碗走进中院：“呦，老刘，你吃完了？够早的呀？”
他右手端着一碗面，面上盖着一层酱，左手还攥着两瓣蒜，走到槐树底下朝在座的几位举了举碗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在石凳上坐下来，把面碗搁在石桌上。
“现在家里就我们俩人，可不就吃得早么。”刘海忠把搪瓷缸子端起来喝了口茶：“以前孩子们都在的时候，你二大妈做饭做多少都不够吃，那会儿老怕做少了……后来猛地一走，她又改不过来了，有几年总做多，顿顿剩……现在倒是能掌握住量了，就两个人，两碗面，正好。”
阎埠贵把面碗搁在石桌上，拿筷子挑了一口慢慢嚼着。
“解放来信了，说回不来，必须在当地参加考试，户口在哪儿就在哪儿考，他就是想回来也没辙。”
他又往嘴里扒了口面，嚼了嚼咽下去：“你就别说解放跟光福了……小当住这么近，离四九城就隔着一个昌平，不也是在昌平考？她户口还在秦家屯，所以这次就是在昌平县城里的中学设点考试，京茹还专门去打听过，说得提前一天过去住，免得当天赶路来不及，不过好在昌平离得近，不用来回倒车。”
李怀水端着碗坐在石凳上吃面，听到这儿只是点了点头没接话。
他对这段历史的细节了解得不算深入，前世的那些知识都是从年代剧和同人小说里看来的，里面对政策的具体执行往往含糊其辞的一笔带过。
所以他也不确定全部细节，就决定暂时不多嘴。
“只能在当地考？”何雨柱的碗已经见底了，筷子猛划拉两下把面条都拨到嘴里，然后含含糊糊的问道：“那光福跟解放是不是就回不来了？”
“你傻呀？人家不会报考四九城的学校？”许大美拿筷子朝何雨柱的方向虚戳了一下：“只要考上了四九城的大学，户口不就跟着迁回来了？你说对不对三大爷？”
“大美说的对。”阎埠贵把面碗搁在石桌上，拿着筷子点了两下：“只要光福跟解放被四九城的学校录取了，凭录取通知书就能把户口迁回来，人也能回来。”
“但这个事儿……不是那么容易。”他把筷子搁在碗沿上：“这高考招生跟咱们以前想的不太一样……我最近把报纸上关于高考政策的报道全翻了，听收音机里讲的也一个字没落，来回嚼了好几遍才算把这个政策理清楚，这是国务院批转教育部的文件，招生由各省、自治区、直辖市自己执行，考生在哪儿报名就在哪儿考试，高校名额也是先分到各省，再由各省按成绩和志愿录取……四九城的学校确实会向外地投放名额，但这个名额是放进各省的招生计划里，不是全国随便流动的……解放跟光福在外地插队并在当地报名，就只能参加当地的高考，竞争的是当地分到的四九城高校名额。”
“哎呦……我感觉我听着都费劲。”何雨柱听完感觉自己都有些迷糊了：“什么省里执行、名额分到各地……我听评书感觉都没这么绕，我就问一句大白话：这好考吗？”
“好考吗？这话让你问的……”许大美把碗搁在石桌上：“我可听说了，这次全国有五百多万考生……五百多万！高考已经停了十年，这十年里积压了多少人？老三届的、下乡知青的、工厂青工的、还有像小当这种农村高中毕业的……全挤在这一年了。”
“乖乖……”何雨柱把身子坐直了：“五百万？咱四九城一共才住多少人？幸亏是分开到各地考试了，这要是都跟古代进京赶考似的全涌过来，那还不得把城墙给挤塌了？”
“现在四九城的人口……”李怀水端着碗想了想开口道：“好像有八百多万人吧。”
他顿了顿，又在心里大致估算了一下，对着众人说道：“就算把所有在四九城招生的学校名额全加到一块儿，估计也不会超过一万……确切数字我说不准，但大概就是这个量级，也就是说光福跟解放想靠考学回城，竞争将会非常的激烈。”
“唉……是啊。”阎埠贵看了看石桌上的饭碗，碗里的面还剩一个底儿，但他也没心思吃完了：“怀水说的这个名额一万还是往多了说的……要我说，八千……四九城的高校在全国招生的总数我不清楚，但本地学校在本地的招生名额加外地学校投进来的名额，拢到一块儿，约莫最多不会超过八千。”
“这么一算……八千比五百万。”他把手在石桌边上拍了拍：“就算这五百万里边三分之二不是要考进四九城学校的，那比例也是很可怕呀……”
刘海忠坐在石凳上，手里端着搪瓷缸子，缸子里的茶早就凉透了。
阎埠贵跟李怀水算这笔账的时候他一直没说话，也没喝茶，就那么端着缸子坐着。
他文化程度不高，但最后那个比例他听懂了……八千比五百万。
自己在心里默默地算了半天，五百万减掉三分之二还剩多少，这个多少比上八千又是多少……算了半天也没算出来，数字太大了，算到一半就乱了。
“唉……”刘海忠把搪瓷缸子搁在石桌上，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能考上就是他们的本事，考不上……那也没办法，看他们俩的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