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您回来了?”
何雨柱推门进屋,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就愣住了。
何大清正坐在炉子旁边的椅子上,头伸着看李沐阳写作业……
许大美坐在八仙桌边上择韭菜,脚边搁着个菜盆。
李怀水和何雨水跟在后头进了屋,看见何大清也是一愣。
“你这一身……”何大清抬头看了看何雨柱身上的中山装,转头又问向李怀水:“你们这是去哪儿了?他怎么穿的这么板正?”
“今儿厂里开大会,我哥大小也是个领导,所以才特意穿这么隆重……”何雨水说着过去把李沐阳作业拿起来看了看,发现不是在胡乱画才又放了回去。
“您可能不知道,这大会是特意给怀水他大哥开的。”何雨柱把外衣脱了搭在椅背上,走到炉子边上伸出两只手在炉火上来回翻着烤:“说是什么拨乱反正暨先进生产工作者表彰大会,上边儿来人做的表彰,给厂子评了个大庆式企业,给李主任还评了个个人特等劳动模范,当场就宣布升官儿了。”
“还升?”何大清从兜里摸出根烟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着吸了一口:“他不本来就是厂里一把手,革委会主任吗?再升往哪儿升?”
“这回不是厂里升。”李怀水在炉子边上坐下:“是重工业局来的领导,把我大哥调到他们局里当副局长了。”
何大清把烟从嘴里夹下来,烟雾在炉火的红光里慢慢翻卷着往上升。
他在脑子里把这个官衔嚼了好几遍……厂里一把手,重工业局副局长。
他对官场级别的概念不深,但大致知道厂归局管,局的级别比厂高。
“乖乖……”他把烟灰往地上弹了弹:“这……这我也弄不太懂,这算升了几级呀?”
“从副处升到了副厅。”许大美一边择着韭菜一边接话,韭菜根上的黄叶子被她一根根掐掉扔进脚边的簸箕里:“以前是副处级,现在直接跳过了正处,上到副厅了,应该算是破格提拔……厂里的领导再往上升正常情况下得先在局里当个处长过渡一下,他这一步跨了两档,这下真是高升了。”
“嗯……”何大清把烟重新叼回嘴里,点了一下头,又点了一下头:“那这下可真是高升了。”
何雨柱把手从炉火上收回来,搓了搓暖和过来的手指头,从兜里摸出根烟叼在嘴里,凑到炉膛口上对着煤火点燃,紧嘬两口冒烟了才问道:“爸,您这回算正式退休了吧?好家伙……人家二大爷三大爷都退了好几年了,您还一直在保定耗着,我都以为您舍不得老孙头,准备在保定养老呢……”
“什么话这叫?我舍不得老孙头干什么?我那是没到岁数!”何大清把烟头在炉壁上摁灭了扔进炉膛里:“你跟雨水都在四九城,我自己留在保定算怎么回事儿?这不,在保定办了退休手续就回来了。”
“爸?”何雨水在炉子边上坐直了身子,手搁在膝盖上往前探了探:“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
“我倒是想不走……”何大清脸上的表情有点犯愁:“可我这户口什么的都在保定呢……在四九城可没法儿常住。”
“对呀。”许大美把择好的韭菜拢了拢搁进盆里,拍了拍手上的韭菜叶子,抬起头来:“按道理说您现在可是保定人,想在四九城住下去可不是光回来就行……得去街道办事处办理暂住证,不然被查到就要把您遣返回去了。”
“暂住证?”何大清烟卷悬在嘴边,眉头拧了起来:“我住我自己儿子家还得暂住证?”
“可不嘛!户口不在四九城的,住超过三个月就得办。”
“怀水?”何雨水在炉子边上转向李怀水:“当初你是怎么给沐阳的爷爷奶奶办户口迁回来的?现在还能用那个办法吗?”
“当时用的理由是老家没有其他子女赡养,且在四九城有足够住房,有能力抚养父母,不会成为社会负担。”李怀水把手搁在膝盖上:“不过那是好几年前的政策了,不知道现在还合用不合用,明天我去街道办事处问一声……按说咱们这情况三项都符合,应该问题不大。”
“我觉得应该能行吧?”何雨柱掰着手指头开始核对:“这第一条,咱爸在保定没有别的子女……对不对?”
他说到这儿嘴比脑子快,手指头还掰着,话已经出口了:“白寡妇又没给咱爸生……”
许大美正在择韭菜的手停了。
她抬起眼来看着何雨柱,手里那根韭菜悬在半空中没掐下去。
何雨柱的嘴还张着,但后半截儿话跟嗓子眼里被他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咳咳……”他把掰出来的那根手指头慢慢收回去了,清了清嗓子,手在膝盖上蹭了两下,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重新接上话头:“嗯……这就符合了第一条……房子咱也有,虽然这房子证上如今改成了我的名儿,但雨水以前住的那间耳房还空着呢,爸,让您住耳房……不委屈您吧?要不我跟大美把正房腾出来您住正房,我俩去挤耳房?”
“啊呸!”何大清冲门外淬了一口,笑着朝何雨柱的方向虚点了点:“你这话说的……我一个人睡觉够用就行,还能让你们两口子挤小屋里我自己睡正房?给我难看呢?”
“我就睡那间耳房。”他重新点了根烟叼回嘴里:“够用,还不打扰你们两口子了。”
“嘿嘿……我就知道您是个随和的人儿。”何雨柱后背往椅子上一靠,把手里烟又叼回嘴里,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轻松了:“至于第三条……有能力抚养父母,那肯定够了,不单够,而且绝对把您养得白白胖胖的,达到二大爷的水准。”
“二大爷可没以前那么胖了。”何雨水在旁边笑道:“你得说前几年的水准。”
“那是想儿子想的……毕竟仨儿子都不在跟前。”许大美头也没抬继续择着菜:“老大光齐倒是在四九城,可一个月能回来一趟就不错了……老二老三都在山西,年初我们还以为光福能考个四九城的学校回来呢,结果人抛不下媳妇儿孩子,还是留在山西了,所以二大爷现在天天给闲的……也就能来中院转转,找人聊天下棋了。”
“生了仨,一个也没留住。”何大清靠在椅背上看着炉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烟重新叼回嘴里:“老刘嘴上不说,这心里肯定不是滋味……一年到头屋里就老两口面对面吃饭……那滋味,总比我在保定一个人吃饭强……”
“呵呵……我就发现个事儿。”他转头看看众人,然后轻笑道:“在咱这院子里……除了咱们家,别人家好像都没什么喜事儿。”
“怎么没有?”许大美把择好的韭菜哗啦啦倒进盆里,拿毛巾擦了擦手指头,抬起脸来:“人三大爷家添了俩孙子,老大解成家半年前生了个小子……叫阎修文,前几天老三解旷家也添了一个,叫阎修平,三大妈现在忙得脚不沾地,早上起来先在前院给于莉送红糖水,再往中院给京茹送鲫鱼汤,一上午能从前院到中院跑七八趟……三大爷今年过年总算有孙子抱了。”
“要说三大爷起名字也怪……”何雨柱在旁边听乐了,烟夹在手指间差点掉炉台上,赶紧换了只手把烟拿稳:“儿子这一辈儿排的是解字儿,解成、解放、解旷、解娣……到了孙子这一辈儿排修字,修文、修平……这要是再添几个孙子,是不是要修车修表修鞋修锁了?这是准备开个修理铺呀!”
“不对吧?阎解放那俩孩子名字没排这个修字儿……”许大美一边扫着桌上的韭菜碎叶子一边说道:“我记得是一男一女,名儿他自己起的,老大儿子叫卫东,老二闺女叫卫红,跟三大爷排的修字儿就不沾边儿。”
何大清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慢慢敲了两下,想了一会儿,然后转头看向门外。
“看来老阎家这个老二解放……算是真分出去了,连给孩子起名字都按自己那一套来,不跟他爸的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