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零花钱买的！再说了，妈妈你都能看，我怎么就不玩儿？”
黎明指着被娄晓娥扔在沙发上的那本杂志，回答的理直气壮：“看，我这是泰罗奥特曼，他也会跳！而且还有很多光线技能！”
然后他从沙发上跳下来，把泰罗软胶往腰间一别——那个姿势大概是他在电视上看过某个奥特曼人间体变身的动作，但他可能是记不清具体是哪个，于是自创了一个从腰间拔出公仔再高举过头的三段动作，嘴里自配音效：“咻——变身！我是光之国的战士！”
“光之国的战士现在该去学钢琴了！”娄晓娥伸手把儿子别在腰间的泰罗软胶抽出来搁在茶几上，把他还在空中比比划划的小手拉住往门口方向转了个身，又轻轻推了推他的后背：“老师已经到了吧？你看看茶几上的小钟，都四点半了！你上个礼拜就迟到过一次，钢琴老师都跟我说了，说你精力无限，就是坐不住。你听，老师是不是在琴房等你呢？赶紧赶紧，别让老师等。”
黎明被母亲往前推了两步，又不甘心地回头朝茶几上那个泰罗软胶伸出手，手指头在空气中徒劳地抓了一把没够着。
然后他改变策略……
他在沙发边缘翻了一个跟头。
前滚翻，脑袋顶着沙发垫子，腿在空中晃了一下，然后整个人滚到了地上，爬起来之后在原地跳了两下，嘴里还带着意犹未尽的战吼声……
“恰！拆！”
然后像一颗被弹弓射出去的石子一样蹦跳着跑向了走廊，脚步声咚咚咚地从客厅一路响到琴房门口，然后是一声拉长了的童音：“我这就去——”
琴房的门开了又关了。
走廊里安静了片刻，然后传来了磕磕绊绊的钢琴音阶练习声，每弹三个音就错一个，错了就重来，磕磕绊绊地往上爬着音阶。
娄晓娥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把散下来的几缕头发别到耳后，回头朝李怀水无奈地摇头笑了笑。
“这孩子……”
轻声感慨过后，她没有像方才那样坐在沙发另一端，而是身子一轻，直接俯身依偎进李怀水的怀里，一双纤细的手臂轻轻环住对方宽厚的腰身，温热的脸颊紧紧贴在他的胸膛，真切地感受着沉稳有力的心跳。
这一次的拥抱比方才看电视时还要紧致用力，不似寻常的撒娇嬉闹，反而带着一丝藏在心底的忐忑与期许，像是迫切想要抓住一份安稳，确认一份踏实的依靠。
“怀水，我听说现在香江居民真的可以回大陆探亲了。”她把头埋在他胸口，声音轻柔又低沉，带着压抑已久的憧憬：“好像不是空穴来风的传言，是真的出台了政策，有正规的手续可以办，有正式的表格可以填……我认识的几个朋友，年初就已经提交了申请，虽说审批流程很慢、耗时很久，但已经有人顺利拿到回乡的资格了。”
“你说……我是不是也可以试着申请一下？光明正大地回去一趟。”她顿了顿，语气里掺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怅然与期盼，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就算不回以前的四合院也没关系，我就是想回去看一看，想亲眼瞧瞧……白天的四九城，如今到底变成什么模样了……”
藏在心底多年的思念，短短几句话根本说不尽。
她在香江生活了这么多年，把儿子带大了，把日子过下来了，在别人眼里她是一个精明能干的单亲母亲。
但此刻她把脸贴在李怀水的胸口上，声音越来越轻，语气有着几分惆怅。
李怀水把一只手放在她头发上轻轻按了按，又想了想。
他脑子里有精确的年表信息，知道回乡证真正对普通香江居民大规模放开是几年后的事，现在这个阶段确实有探亲政策在松动，但手续非常麻烦，而且是单次的，用完就没了。
于是他稍作沉吟，轻声耐心解释：“现在确实有探亲回乡的政策，也能正常提交申请，但审批流程格外繁琐复杂，而且办下来的回乡证只能单次使用，用完就作废。”
“你现在填表、排队、走流程，前前后后大概率要耗费大半年的时间，好不容易回去一趟，最后还是得折返香江。”他缓缓梳理着利弊，语气温和又真诚：“如果不着急的话，不妨再等一段时间，政策只会越来越宽松，后续手续会简化很多，往返两地也会方便自由。但如果你现在就想回去看看……”
他把手掌从她头发上移到她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低下头凑在她耳边：“不用等审批，待会儿咱们就可以回去一趟，去吃你最喜欢的涮羊肉，怎么样？”
娄晓娥一听这话就高兴了。
“好啊！太好了！”她把手从李怀水腰上松开，语气从刚才的柔软忽然跳到了兴奋：“等黎明上完钢琴课回来，咱们一块儿。”
说完她又立刻想起什么，连忙认真叮嘱，语气带着小小的期待：“不过这次你一定要飞慢一点！以前你带我往返，速度总是特别快，每次你带我飞的时候都是嗖的一下就到了，沿途的风景我什么都看不清。”
“这次我要好好看看沿途的夜景！我想从高空看看维多利亚港的全貌，看看广州珠江的夜景，看看长沙湘江的灯火，还有我在纪录片里看了很多次的武汉长江大桥！我从来没亲眼见过实景，一直心心念念的。”
她眼神亮晶晶的，满是憧憬：“对了，还有东来顺，你说的，可不许反悔！”
李怀水看着她瞬间明媚鲜活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抬手抽出被她晃来晃去、轻轻捏着的手掌，反手稳稳包住她的手背，温柔地轻拍两下。
“好……飞慢一点，让你好好看夜景……东来顺的铜锅涮肉，手切羊肉，芝麻酱韭菜花酱豆腐……不过你可得想好了，到了四九城可是晚上，东来顺晚上人也不少，你这一身香江的时髦打扮往铜锅跟前一坐，也不怕旁边桌的人都转过头来看你？”
娄晓娥把他的手拍开，从沙发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被儿子踩出来的沙发垫子，把茶几上那本奥特六兄弟的杂志捡起来翻了翻，找到了那一页——那一页印着初代奥特曼从红色光球中变身的跨页大图，配的文字介绍了光之国的设定。
“看就看！”
她拿手指头在那个光之国设定上弹了一下，然后把杂志合上往沙发上一扔，嘴角一翘：
“我长的又不丑，还能怕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