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梗？”
何大清坐在正房的椅子上，手里还攥着擦汗的毛巾，皱着眉头在脑子里想了好一阵儿，愣是没翻出对应的那张脸：“这是谁呀？名字倒是好像听过……棒梗，棒梗……但是没什么印象啊？是以前咱们院儿里的人？”
“我也不知道。”何晓一摊手，这可是在译制片里学来的时髦动作……
“但是听我爸跟我妈说话那意思，好像是以前院儿里的人，已经十几年没见了。”他侧过身子给爷爷让出门口的路：“咱出去正好能听个明白，人现在就在院子里坐着呢，跟爸说话来着。”
“嗯……”何大清把手里的毛巾往肩膀上一搭，挥手挡开了何晓伸过来要搀他的手：“我还没累到那个份儿上，就是刚在灶房里头太热了，油烟一熏脑子那会儿有点儿迷糊，坐这儿歇歇就好了，你这么一扶倒显得我跟得了重病一样……”
说罢自己慢慢迈过门槛走了出去，抬眼就看见陌生人正站在何雨柱面前，双手垂在身前，站得规规矩矩。
“还没吃吧？正好，坐下先吃饭。”何雨柱在冲着那人招呼：“三多！再拿套碗筷出来！”
“哎！”许三多应了一声，把手里端着的菜盘子往桌上一搁，扭身跑去了后厨。
何雨柱一抬头看到何大清正站在旁边打量着棒梗，于是开口解释道：“爸，这是……这是贾家那小子，棒梗。就是小当跟槐花的大哥，十几年没见了。今儿个……今儿个正好回来。”
棒梗听到何雨柱向老人介绍自己，赶紧把身子转过来面对何大清站好。
他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包袱搁在脚边的地上，嘴巴张了张又闭上，又张了张。
脑子里也是一阵儿乱翻，因为他可从来没见过何大清，记忆里何雨柱就没爸爸……
可是现在何雨柱已经开口喊了“爸”，那肯定是真的了……他规规矩矩地低了低头，喊了一声：“何爷爷……”
“哎……”何大清应了一声，把肩膀上搭着的毛巾拿下来搁在椅背上。
他走到桌边，拉开一把椅子坐下，然后指了指身边的空位：“坐下，坐下吃饭，有什么话吃饱了再说。看你这身板儿……瘦得跟竹竿似的。”
许三多从后厨跑回来，手里拿着一套碗筷，筷子是刚洗过的还带着水珠子。
他把碗筷摆在棒梗面前的桌沿上，碗是蓝边粗瓷碗，筷子是竹筷，勺子是铝勺。
棒梗看着面前这套碗筷，喉结滚了一下，轻轻说了声：“谢谢。”
九口人带棒梗围着桌子坐了下来。
何大清坐在靠正房那头的椅子上，旁边是何雨柱跟许大美。
许大美端着碗米饭，夹了几筷子菜搁在碗头上，然后端着碗站起身，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走到小院通往前边门面的门帘旁边。
她靠在门框上，撩开门帘一角往饭馆前边瞅了一眼，留意着有没有再进来客人。
随后她扭头朝棒梗这边问了一句：“棒梗，你出来以后回四合院了没有？”
棒梗刚拿起筷子，听到许大美问话赶紧把筷子搁下，碗也放回桌上，两手搁在膝盖上坐直了身子回话：“没，我到了院门口就被阎……阎老师给拦住了，说是陌生人不让进，说柱子叔出去了，我就倒院门对面等着，后来……后来是李医生出来，这才带我过来了。”
许大美闻言从门帘边上转过身来，手里端着的饭碗停在半空中。
她上下打量了棒梗一眼，然后忽然笑了，笑得肩膀靠在门框上：“那估计是因为你没说明身份，你往那儿一站……这形象确实像可疑分子，哈哈哈……”
“对了，算起来你跟三大爷家现在还沾着亲呢。”她顿了顿，拿筷子朝棒梗虚点了点：“你小姨……就是秦京茹，她现在可是三大爷的儿媳妇！还给他生了个小孙子，叫阎修平，你要是当时要是亮了身份，没准儿他不但不会挡你，还得拉着你进屋喝茶！”
“啊？”棒梗闻言有些愣神，筷子从手指间滑下去都不知道。
他脑子里那个小姨的形象还是十几年前，那个梳着两条长辫子，说话特别直爽，总带着小当和槐花在院子里洗衣服的大姑娘。
棒梗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极度的困惑：“您意思是……我小姨她……嫁给了阎……”
“阎解旷！”何雨柱接过话茬，端着碗往嘴里扒了一口饭，嚼了几下咽下去，然后发出一声感慨：“你小姨为了养活你的俩妹妹，那么多年了一直都没结婚，也就前几年才经媒人介绍，跟了阎解旷那小子。”
何雨水坐在李怀水旁边，手里端着半碗米饭，碗里搁着几片锅塌豆腐和一小撮醋溜白菜。
她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你小姨自己没上过什么学，却把你的俩妹妹都培养成了大学生。”
这会儿她把筷子搁在碗沿上，看着棒梗，接过了话头：“京茹那丫头，早些年为了把小当跟槐花拉扯长大可是没少干活，后来嫁到阎家之后日子才算是安稳了些。”
她顿了顿，看了棒梗一眼，然后声音放轻了些：“真的很了不起。”
“你才比人家大多少？还叫人丫头？人家现在也是当妈的人了。”何大清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凉茶，拿手背抹了抹嘴角，对闺女的话做出不客气的纠正。
何雨水被父亲这么一说，把筷子拿起来戳了戳碗里的豆腐：“哼……反正她比我小！”
她用眼角的余光扫了扫旁边正端着饭碗吃饭的李怀水，嘴上不说了，但心里那个念头还是翻腾……谁让这丫头当初想要撬自己墙角呢！
不过这话她可没说出来，只是在脑子里想一遍。
当年秦京茹对李怀水有过那么一阵子意思，她是知道的。
但如今十几年过去了，人家也嫁了人，生了孩子，把小当和槐花都供成了大学生，她心里那点陈年旧账早就没了，只是偶尔翻出来想一想……
棒梗坐在对面，手里的筷子搁在碗沿上一动没动，脑海里却在翻腾。
上午在四合院门口，从院门里走出来的那三个女的。
一个三十多岁的妇女身边跟着两个二十左右的大姑娘，一个穿着碎花裙子一个穿着白衬衫，三个人有说有笑地从院门里走出来，往巷子口那边走了。
她们经过的时候他正在对面墙根儿底下坐着，只抬眼扫了一下就又把头低下去了。
他那时候不知道她们是谁，也没有多看。
现在他把刚才饭桌上听到的信息跟上午那个画面在脑子里结合了一下。
他想起阎埠贵后来在怀里抱着的那个小男孩……
那……那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说不定就是小姨秦京茹。
而旁边那两个大姑娘……穿碎花裙子的那个，还有穿白衬衫的那个……也许就是自己的妹妹，小当和槐花。
他在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回放上午那个画面：小当和槐花从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走过去，两个人笑嘻嘻地挽着她们小姨的胳膊，槐花还回头朝门里做了个鬼脸，喊了声“谢谢阎老师”。
她们的声音、她们的侧脸、她们走路时甩起来的辫梢……这些东西当时都从他眼前划过去了。
但是他当时低着头，没有仔细看。
他甚至不知道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就是他亲小姨，不知道那两个大姑娘就是自己的亲妹妹。
曾经在监狱里想了十几年的脸，上午就从几步远的地方走过去，他没有认出来。
棒梗把筷子从碗沿上拿起来，低下头往嘴里扒了一口米饭。
饭粒在嘴里嚼着，他嚼得很慢，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次。
“原来，我还有这么多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