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证室将可疑赃物单独送检后，时间过去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一早，城东派出所的办公区早早进入忙碌状态，火拼案的常规笔录、伤情鉴定、现场物证归档工作基本收尾，唯独陈砚单独提报的那批打磨改刻首饰、非标开锁工具，还在等待技术勘验结果。
周建国端着水杯走进办公区，径直走到陈砚工位旁。
“陈砚，昨晚我连夜提审了那两个帮派骨干，关于赃物来源，嘴严实得很。”
陈砚抬头：“他们怎么交代的？”
“统一说辞，都是街头零散人员送货上门，不知道姓名、不知道住址、只认联系方式。”周建国皱着眉，“一问到具体供货人、交易时间、固定据点，就含糊其辞，要么记不清，要么推说中间人传话。”
陈砚指尖轻点桌面，心里快速甄别判断。
帮派真的只负责下游销赃，不清楚上游？ 说不通。长期稳定大额收货，不可能完全不了解对方渠道，说辞太干净、太刻意。
刻意隐瞒上游团伙，怕牵扯出更大案子加重罪责？ 通了，这是最贴合现状的可能性。
陈砚沉声开口：“他们在避重就轻，刻意截断上游线索。正常零散销赃不会批量统一打磨赃物、配套专业非标开锁工具，这绝对是成体系的团伙操作。”
正说着，技术室民警拿着纸质勘验报告走了进来。
“陈砚，你昨晚送检的那批赃物，比对结果出来了。”
所有人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技术民警摊开报告，逐条说明： “第一，所有金银首饰、手表表面的打磨痕迹，并非普通二手翻新，是专用消痕设备统一打磨，目的是抹去受害人私人标记、旧磨损特征，规避公安物证比对系统。” “第二，收缴的开锁撬具，属于定制非标工具，市面无公开售卖，专门针对老式门锁、家用保险柜锁芯，适配性极强。” “第三，我们提取了赃物残留微量附着物，比对市局积案物证库，和近三年周边三个区县、二十七起未破入室盗抢案的残留痕迹高度相似。”
这句话一出，周建国瞬间愣住。
“二十七起？跨三个区县？”
“没错。”技术民警点头，“以往这些案子分散在不同辖区，都是单独立案、单独侦查，没人串并关联，所以一直都是零星悬案，没人发现是同一伙人所为。”
陈砚接过报告，快速扫过密密麻麻的比对数据，心里彻底落地。
昨晚的推测完全坐实，这根本不是简单的帮派收赃、零散盗窃，是跨区域、流水线式的特大盗抢销犯罪链条。
周建国神色凝重：“我的天，难怪年年都有零星入室盗窃积案，怎么查都破不了，原来是同一伙流窜团伙跨区作案，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陈砚冷静开口：“这就是典型的分段作案、分区藏匿、集中销赃模式。作案人员跨区县流窜，下游利用本地帮派兜底销赃，上下层级隔绝，互不互通信息，所以常规排查根本抓不到完整链条。”
就在这时，所长推开办公室门走了出来，看见两人凝重的神色，主动问道：“勘验结果出来了？情况不对？”
“所长，问题很大。”周建国立刻递上报告，“您看，陈砚昨晚坚持单独送检的这批赃物，直接串并出周边三区二十七起积案！”
所长接过报告快速翻阅，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陈砚顺势上前，条理清晰汇报： “所长，我梳理了一整夜卷宗，总结出三个核心共性特征，完全可以正式串并案件。”
“第一，作案工具统一。二十七起积案全部是非标定制撬锁工具，无痕开柜、低痕迹作案，和本次收缴工具相似度极高。” “第二，赃物处理手法统一。所有涉案失窃首饰，追回样本全部有统一设备打磨消痕痕迹，个人特征全部被人为销毁。” “第三，作案规律统一。专挑老旧小区、独居住户、老式保险柜下手，反侦查能力极强，现场极少留痕，符合职业化团伙特征。”
所长越看越心惊：“这么多积案，跨度三年、跨三个辖区，之前居然没有任何人串并发现！”
周建国叹道：“各辖区都是各查各的，谁也没想到零星小案背后，藏着一条完整的跨区黑色产业链。”
陈砚趁热打铁，提出关键建议： “所长，目前物证比对、作案手法、赃物处理方式，已经形成完整关联证据链。单靠我们城东派出所一己之力，根本无法全覆盖侦查。”
“我建议立刻整理全套串并材料，上报分局、市局，申请启动跨区县联合侦查机制，成立专项专案组。”
旁边年轻警员小吴听得头皮发麻，忍不住开口：“陈哥，这动静是不是太大了？二十七起积案，大部分都是小额侵财案，上报市局成立专案组，能批吗？”
陈砚转头看向他，耐心解释： “不能单看单笔案子金额。” “三年连续作案、跨区域流窜、职业化分工、上下游完整链条、刻意销毁所有证据、长期规避警方侦查。这已经不是普通侵财案件，是职业化、组织化的特大系列盗抢销团伙案，社会危害性极大。”
周建国也立刻附和：“我赞同陈砚的说法！这伙人三年逍遥法外，继续放任下去，还会持续作案、祸害更多群众！必须联合多区县统一收网！”
所长沉吟几秒，目光落在满满一叠串并卷宗和物证报告上，迅速下定决心。
“说得对！细节是陈砚发现的，线索是陈砚串并的” “这类跨区域系列积案，基层单打独斗根本啃不动，必须上报！”
他当即拍板：“我现在立刻带着全套材料去分局汇报，申请启动联合侦查、组建市级专案组！”
陈砚补充一句：“所长，我这边可以继续深挖下游帮派口供，锁定上游接头人、交易时间、藏匿规律，为专案组提供核心突破口。”
“好！”所长郑重点头，“这案子一旦坐实，打掉的就是盘踞三年的黑色产业链，挽回的群众损失、侦破陈年积案，价值极大！陈砚，你继续跟进线索，稳住现有证据链，绝对不能断！”
“明白！”
办公区内，所有人彻底反应过来。
一场看似普通的街头帮派火拼， 靠着陈砚极致缜密的细节观察力， 从一堆无人在意的赃物里， 硬生生扒出了一宗横跨三年、三区二十七起的特大系列盗抢销悬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