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州城外三十里的官道上，原本晴朗的苍穹已然崩塌。
两重足以令洪荒战栗的准圣巅峰威压，犹如两座太古神山轰然砸落。
官道两旁的百年古木被狂暴的气流连根拔起，漫天黄沙与碎石在半空中凝滞，仿佛连时间都被这煌煌天威强行定格。
銮驾四周，三百玄甲铁骑被压得骨骼咔咔作响，战马哀鸣跪地。
主将赵维双目赤红，死死咬碎了牙关，拼尽全身气血维持着武道军魂大阵，不让这毁灭性的威压波及车厢内的神女。
虚空被蛮横地撕裂出两道深邃沟壑。
姜阳身披玄色人皇龙袍，踏碎虚空而出。
另一侧，昊天上帝冕旒轻晃，周身环绕着九龙真气。
两位执掌天地大权的存在，此刻竟破天荒地没有剑拔弩张。
两人对视的刹那，连半句废话都未曾有，目光同时锁定了銮驾内生机溃散的姜月。
姜阳掌心翻转，浩瀚的人道玄黄之气如江河决堤般灌入姜月体内，死死护住其心脉。
昊天则毫不犹豫地逼出晶莹剔透的一滴帝血，屈指轻弹，帝血化作万千金芒，以霸道无匹的天道法则强行镇压住那肆虐的蚀魂化智毒。
在人皇与天帝的联手施为下，姜月脸庞上蔓延的紫黑毒气终于停止了侵蚀，微弱的呼吸渐渐平稳，陷入了深度的昏迷之中。
见姜月性命无虞，姜阳紧绷的脊背微微放松，但随之而来的，是足以焚江煮海的滔天狂怒。
“藏头露尾的鼠辈，给朕滚出来！”
姜阳厉喝出声，参天境中期的浩瀚神识裹挟着大梁气运金龙的咆哮，如同实质化的利刃，疯狂切割着方圆百里的每一寸空间。
周遭的密林在神识的碾压下瞬间化作齑粉，隐藏在暗处的杀机被彻底剥离。
密林深处，牛魔王只觉肝胆俱裂，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本以为只是顺手捏死个空有境界的凡女，怎料竟引得三界最顶端的两尊杀神同时降临？
这大梁神女到底是何方神圣！
“逃！再不走，老牛今日必死无疑！”
极度惊恐之下，牛魔王猛地从怀中掏出那枚泛着上清仙光的“欺天符”，大罗巅峰的妖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
符箓轰然炸裂，漫天晦涩至极的圣人道韵瞬间遮掩了天机。
苍穹之上风云诡谲，虚空被强行撕开一条深邃的裂缝，狂暴的空间乱流将牛魔王那庞大的身躯死死包裹，欲将其扯入无尽虚空远遁。
“圣人符箓？”
姜阳眼眸微眯，人皇剑已然出鞘，却发现那符箓中蕴含的力量蛮横无比。
圣人手笔，即便是他有气运加持，也难以在短时间内将其强行截停。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昊天冷哼出声，头顶悬浮的昊天镜光芒大盛。
“伤了她，还想走？”
昊天镜中喷薄出璀璨至极的毁灭神光，无视了空间的阻隔与圣人道韵的遮掩，狠狠砸在即将遁入虚空的牛魔王后背。
凄厉的惨叫响彻云霄，牛魔王那堪比后天灵宝的强悍肉身瞬间炸开大片血雾，大罗巅峰的妖骨断裂数根。
但他终究还是借着欺天符的余威，半截身子跌入了空间裂缝，狼狈不堪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姜阳收剑入鞘，目光深邃地盯着那处缓缓愈合的空间裂缝，眼底明暗不定。
“欺天符……通天教主的手笔。截教，这是彻底坐不住了，竟敢把手伸到朕的眼皮子底下。”
危机暂时解除，周遭的毁灭风暴渐渐平息。
赵维撤去军魂大阵，带着三百铁骑单膝跪地，大口喘息，连抬头直视两位至尊的勇气都没有。
姜阳转过身，与昊天隔空对峙。
周遭陷入了犹如深渊般的死寂。
风，拂过残破的銮驾，掀起染血的轻纱。
昊天死死盯着昏睡中的姜月，冕旒后的双眸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愧疚、震惊、甚至还有些许不可置信。
最终，这位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天帝还是没能按捺住心头的波澜，声音沙哑地开了口。
“她……是阿月的转世身？”
姜阳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负手而立。
“朕以极品先天灵物‘九幽造化泉’为其重塑肉身，聚拢真灵，世间早无阿月，只有大梁神女，姜月！”
“不过你要非说是转世身，也行。”
昊天瞳孔骤缩，随即脸色阴沉下来。
帝王的多疑让他瞬间联想到了许多，目光锐利如刀。
“人皇，你费尽心机救下她，甚至不惜动用极品先天灵物，莫非是想拿她来要挟朕？”
“要挟你？”姜阳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神中满是不屑。
“昊天，你未免太高看你自己，也太轻贱我人族了！”
姜阳向前迈出一步，准圣巅峰的威压毫不退让地撞向天帝威压，言语如刀，字字诛心。
“阿月是我人族的子民！她本该在落霞镇安安稳稳地度过一生。”
“是你！高高在上的天帝，为了度那可笑的情劫，化身张百忍，像个懦夫一样躲在她的羽翼下，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她的付出。”
“你历劫，为何非要拉我人族垫背？”
“你若真想体会七情六欲，去爱花、去爱草、去爱飞禽走兽，哪怕你去爱个女妖，朕也绝不过问半句！”
“可你偏偏要祸害一个无辜的凡人女子，凭什么？！”
昊天被骂得面色铁青，双手死死攥紧，却破天荒地没有出言反驳。
张百忍的记忆，是他漫长岁月中唯一洗不掉的污点，也是他内心深处最隐秘的痛楚。
他看着姜阳，竟找不出一句反驳的词藻。
姜阳语气稍缓，却依旧冰冷刺骨。
“朕救她，一是因为她命不该绝。”
“二是因为她命格特殊，历经大悲大死，重塑之后，其九幽神体足以承载我大梁的国运。”
“朕赐她新生，封她为大梁神女，是为了斩断你天庭窃取人间香火的通道，是为了整个大梁着想！”
“她现在叫姜月，是我大梁的神女，与你那懦弱的张百忍，再无半点瓜葛。”
“怎么，玉帝对此有意见？”
昊天张了张嘴，那句“朕乃三界之主”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看着姜月那苍白却依旧难掩清丽的面容，心中五味杂陈。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姜月体内的气息已经彻底改变。
那份与人道气运休戚与共的宏大，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只会围着他转、卑微到尘埃里的村妇了。
沉默良久，昊天收敛了周身的帝威，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萧索与妥协。
“罢了……只要她活着，便好。”
就在此时，残破的銮驾内传出极其细微的嘤咛。
姜月那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缓缓睁开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