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黑玉冷哼出声，旁边一个负责记录的狐妖师爷翻了翻手中的卷宗，低声附耳道。
“大人，天网司的底子里查过了，这狼妖确实是个胆小的，没犯过事。”
梁黑玉脸色这才缓和下来，丢下一块木牌。
“算你老实。拿着号牌，去后院测试气力与法术。”
“若能过关，便发你丙等良妖证，去西郊的矿场挖煤去吧！”
狼妖如蒙大赦，千恩万谢地捧着木牌退下了。
美猴王在门外看得真切，心中暗自盘算。
“这黑脸汉子好大的官威，修为更是深不可测。”
“不过瞧这架势，只要不伤人，肯卖力气，便能拿到那良妖证！”
想到这里，美猴王乖乖排队，随着队伍缓缓向前挪动。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终于轮到了他。
美猴王一个箭步窜到大堂中央，学着先前那狼妖的模样，双手抱拳，深深作了个揖。
“这位大人，俺也来考个良妖证，讨个差事做做！”
梁黑玉正端起紫砂壶准备润润嗓子，眼皮一抬，瞥见堂下站着个毛脸雷公嘴、身穿粗布麻衣的猴子。
他放下茶壶，例行公事地沉声道：“姓名？”
美猴王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
“俺天生天养，无父无母，还没个正经名字。山里的猴子们都叫俺美猴王。”
“美猴王？”旁边那留着八字胡的狐妖师爷嗤笑一声，手中的毛笔在砚台边刮了刮。
“好大的口气。籍贯何处？跟脚是什么？”
“俺是从东海那边的花果山来的，本体嘛……就是个从石头里蹦出来的石猴。”
美猴王如实相告，眼眸中透着一股子未脱尘俗的清澈与机灵。
狐妖师爷闻言，快速翻阅起桌上堆积如山的天网司情报卷宗，纸页翻飞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片刻后，师爷眉头紧锁，凑到梁黑玉耳边压低声音。
“大人，奇了怪了。咱们东胜神洲的妖族名册里，压根没有花果山石猴这一号。”
“这猴子是个彻头彻尾的黑户，连最下等的野妖记录都没有。”
梁黑玉闻言，铜铃般的双眼微微眯起，一抹太乙金仙的神识悄无声息地探出，如一张大网般朝着美猴王笼罩而去。
按照常理，区区一个未入道的野妖，在他这等大妖的神识下，五脏六腑、血脉根骨都该一览无余。
然而，神识触碰到这猴子身体的刹那，竟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猴子体内明明没有半点法力波动的痕迹，却偏偏透着一股浑然天成、万法不侵的奇异道韵。
梁黑玉心头猛地一跳，粗犷的面容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这猴子有古怪！绝非寻常山野精怪！”
他在妖界摸爬滚打多年，能屈能伸，靠的就是这份敏锐的直觉。
本想直接拍惊堂木将这来历不明的黑户赶出去，但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咽了回去。
“你且在此候着，本官去去就来。”
梁黑玉站起身，丢下一句话，便端着紫砂壶大步流星地走向后堂。
一入后堂，他立刻反锁房门，从怀中摸出一张泛着幽光的“天网传音符”施法点燃。
符箓燃烧，化作一面火镜。
镜中浮现出申公豹那张狭长似豹、透着阴冷幽光的面容。
“梁黑玉，何事惊动本座？”
申公豹正斜倚在太师椅上，把玩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留影石。
“首尊大人，下官这边遇到个棘手的茬子。”
梁黑玉恭敬地弯下腰，将刚才大堂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
“……那猴子自称来自花果山，是个石猴。”
“下官以太乙境神识查探，竟看不透他的深浅。”
“拿捏不准，特来请示大人。”
“砰！”
水镜那头，申公豹猛地捏碎了手中的留影石，豁然站起身来，双目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毛脸雷公嘴？花果山？石猴？！”
申公豹倒吸一口凉气。
“陛下真乃神人也！这佛门苦心孤诣算计的量劫主角，竟真被陛下硬生生用大梁的基建和福利，给忽悠来考编制了！”
申公豹压抑着内心的狂喜，强作镇定地对着水镜下令。
“梁黑玉，你听好了！这猴子干系重大，乃是陛下钦点的重中之重！”
“不要打草惊蛇，更不要试图窥探他的秘密。”
“他要良妖证，你就给他！不仅要给，还要重点关注，务必让他对我大梁产生归属感！”
梁黑玉额头渗出冷汗，连连点头。
“下官遵命！只是……这猴子毫无修为，咱们矿场、工地上的活计，他怕是干不来。这职位该如何安排？”
申公豹略一沉吟，冷笑道。
“没有修为？那便让他去市井中积德行善！”
“什么扶老弱病残、修桥补路、打扫街道，只要是能涨大梁人道气运的好人好事，都让他去干！”
“切记，要让他尝到攒积分换好东西的甜头，把他那颗求道的心，死死拴在咱们大梁的战车上！”
“下官明白！”
切断传音符，梁黑玉长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换上一副威严中透着几分和蔼的面孔，重新走回大堂。
美猴王正百无聊赖地左顾右盼，见梁黑玉出来，连忙站直了身子。
“大人，俺这证，还能办不？”
“办！自然能办。”
梁黑玉坐回大案后，清了清嗓子。
“我大梁海纳百川，只要有心向善，皆可为良妖。”
“不过，你既无姓名，入了档案多有不便。”
“本官看你是个猢狲，不如就以‘孙’为姓，唤作‘孙猴子’，如何？”
美猴王眼睛一亮，抓耳挠腮地笑了起来。
“孙猴子？好！好！俺老孙有名字了！多谢大人赐名！”
梁黑玉点点头，示意狐妖师爷登记造册。
“孙猴子，鉴于你目前毫无修为，干不了开山碎石的重活，本官便先给你发个‘丁等良妖证’。”
说着，一块刻着大梁国徽与“孙猴子”字样的铜牌，被扔到了美猴王怀里。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大梁傲来国分部的编外人员了。”
“你的差事，便是每日在城中巡视，做些助人为乐的好人好事。”
“比如帮百姓挑水、清理街道、抓捕蟊贼。”
梁黑玉循循善诱地抛出诱饵。
“每做一件好事，便可去天网司据点登记，获取一点‘良妖积分’。”
“只要积分攒够了，别说是凡间的金银财宝，便是你日思夜想的长生不老之法、仙家神通，我大梁的国库里，也能给你兑换出来！”
“长生法真的能换？！”
孙猴子死死攥着那块铜牌，呼吸急促，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热光芒。
“大人放心！俺老孙别的没有，就是有一身使不完的力气！这好人好事，俺包圆了！”
孙猴子将良妖证珍而重之地挂在脖子上，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了审查使衙门。
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蒸汽机车喷吐的白雾，孙猴子咧开嘴，笑得无比灿烂。
“只要肯干活，就能换长生！这大梁，真乃神仙宝地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