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宫的玉石地面泛着冷冽的光泽。
女娲闻言，绝美的面容上掠过一抹化不开的挣扎之色。
她静静注视着元始天尊与老子，心中明镜似的。
姜阳在东胜神洲大兴基建、推行教化，这对人族而言，乃是绵延万世的福祉。
身为人族圣母，她理应站在姜阳这一边，护佑人道昌盛。
然而，脑海深处，接引与准提那副信誓旦旦的嘴脸却挥之不去。
“三成佛门大兴气运”，这承诺太重了。
自巫妖量劫之后，妖族气运衰败，大能凋零，如今只能苟延残喘于北俱芦洲等苦寒之地。
若能得这庞大气运滋养，妖族便能绝处逢生。
权衡利弊之下，女娲暗自叹息，长长的睫毛微颤，缓缓合上了双眸。
再睁开时，眼底的挣扎已被一片清冷取代。
“人皇虽有治世之大才，但西游量劫乃天道定数，关乎洪荒气运流转，不可轻废。”
女娲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语气平缓，却透着股连她自己都厌恶的违心之意。
“吾认为，当顺应天道，重开西游大劫。”
此言一出，元始天尊脸色骤变，深邃的眼眸中满是难以置信与翻涌的怒火。
他猛地一拍扶手：“女娲师妹，你怎能说出此等言论？”
“你乃人族圣母，岂能罔顾人族前程，去助长西方那两人的算计？！”
女娲微微别过头去，视线落在虚无的混沌气流上，避开了元始灼人的目光，缄默不语。
尘埃落定，四对二！
佛门二圣加上通天教主、女娲娘娘，足足四位天道圣人支持重开量劫。
高坐云床的鸿钧道祖将众人的神态尽收眼底，那双仿佛蕴含着宇宙生灭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
他微微抬起枯槁的手掌，轻轻一压，制止了即将爆发的圣人争端。
“既然多数圣人赞同，且天道欠下西方的因果不可不还。”
鸿钧的声音如洪钟大吕，带着言出法随的无上威压，敲定乾坤。
“那便依尔等所言，重开西游大劫。”
“拨乱反正，让石猴回归正轨。”
准提与接引大喜过望，愁苦的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连连叩首。
“老师圣明！天道至公！”
元始天尊大袖一挥，握紧的双拳骨节泛白，眼中怒火中烧，却也只能强行咽下这口气。
道祖法旨，即便是三清之首，也不敢公然违逆。
“不过。”
鸿钧话音一转，深邃的目光穿透无尽混沌，直视下界九州。
“人皇姜阳有九州气运护体，行事又契合人道大势，并未触犯天规。”
“尔等切记，不可随意对其出手，以免遭人道反噬，业力缠身。”
敲打完诸圣，鸿钧缓缓起身。
“此事，吾亲自去走一遭。”
话音未落，鸿钧的身影逐渐虚化，最终化作漫天晶莹的光点，如流星般消散在紫霄宫中。
……
东胜神洲，傲来国都城。
姜阳负手立于高耸的城楼之上，俯瞰着下方热火朝天的重工业基地。
粗壮的钢铁烟囱喷吐着白色的蒸汽，蒸汽火车的汽笛声穿透云霄，巨大的齿轮相互咬合，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轰鸣。
无数凡人工匠与佩戴着“良妖证”的小妖并肩劳作，汗水浸透了衣衫，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对未来的狂热憧憬。
视线越过厂区，落在不远处的繁华街道上。
孙悟空正穿着一套笔挺的大梁基层巡逻制服，胳膊上套着红袖标，神气活现地站在十字路口指挥交通。
遇到腿脚不便的老者，这猴子甚至会一个筋斗翻过去，乐呵呵地帮人家提着菜篮子过马路。
只为了赚取那点微薄，却让他视若珍宝的“良妖积分”。
看着这只本该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如今却沦为大梁体制内的一名狂热打工人，姜阳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只要再给大梁十年光景，这座武装到牙齿的现代化钢铁堡垒，就能通过文化与经济的双重倾销，彻底将猴子变成自己的人。
届时，什么西游量劫，什么佛门大兴，都将在大梁的蒸汽铁甲下化作泡影！
就在姜阳筹谋着下一步的扩张计划时，天地骤然变色。
原本晴朗无云的苍穹，瞬息间被无尽的紫气覆盖。
祥云绵延三万里，缥缈的仙音从虚无中传来。
整个东胜神洲的灵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强行抽干，发疯般向着傲来国上空汇聚。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所有正在运转的蒸汽机在这一刻齐刷刷停止了轰鸣，沸腾的锅炉瞬间冷却至冰点。
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推着板车的妖族，甚至半空中飞翔的飞鸟，都仿佛被封印在琥珀中的昆虫，僵立在原地。
连思维与时间，都被这股力量彻底冻结。
唯有姜阳，在九州人道气运金龙的疯狂咆哮护持下，依然保持着清醒的神智。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直刺苍穹。
只见九天之上，厚重的云层向两边翻卷退避，一尊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伟岸法相缓缓降临。
那法相面容古井无波，双眸中倒映着日月星辰的生灭轮转，周身萦绕着至高无上的天道法则锁链。
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让整片天地都在为之战栗。
姜阳瞳孔骤缩，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一眼便认出了来人。
那是高居三十三重天外，紫霄宫中的那位无上存在！
天道代言人，鸿钧道祖！
短暂的惊愕过后，姜阳的脑子飞速运转，无数线索在脑海中串联。
广智被抓，菩提吃瘪，紧接着鸿钧就亲自下凡。
这其中的逻辑再清晰不过了。
“好一个西方二释，明面上斗不过我大梁的体制，居然跑去紫霄宫哭坟叫家长了！”
姜阳心中暗自腹诽，对佛门这种行径嗤之以鼻。
但他面上却不敢有丝毫怠慢。
这位可是整个洪荒的战力天花板，连自己师尊元始天尊都得恭敬叩拜的存在。
从辈分上论，自己还得叫人家一声师公。
姜阳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双手抱拳，对着半空中的伟岸法相深深一揖，语气恭敬却不卑不亢。
“晚辈姜阳，见过道祖师公。不知师公降临这偏远之地，有何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