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刚鬣闻言脸上的笑容猛地收敛。
他下意识退后半步。神识瞬间扫过洞府各个角落，确认隔音防御阵法运转毫无凝滞，这才吐出一口浊气。
“大圣，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猪刚鬣压低声音，紧盯孙悟空的眼睛。
“俺老猪现在是因为调戏嫦娥被贬下凡的罪将。跟人教没关系。你莫要诈我。”
孙悟空摆手。从耳中掏出如意金箍棒，随手拄在地上。
咔嚓。
石板碎裂，裂纹蔓延至猪刚鬣脚下。
“别装了。人皇陛下早把你们这些神仙的底裤看穿了。你这点底细算什么秘密？”
猪刚鬣沉默，确认对方眼神清明，没有试探之意。
他一屁股坐回石凳，抓起酒坛猛灌一大口，抹去嘴角酒渍，长叹一声。
“既然大圣知道，俺老猪不藏着掖着了。”
猪刚鬣探身向前，手指蘸着酒水在石桌上画了个圈。
“师祖有令，让俺混进取经队伍。一路上看着佛门的人，顺便分点功德。观音菩萨让俺在这里等取经人。”
“大圣来了，取经人想必也到了高老庄。只是……”
“只是取经人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对吧？”孙悟空冷笑。
“陈祎就在庄子里。俺老孙奉人皇之命，护送他去西天。”
“不过不是去求取真经，是去传大梁的法教。一路拔除佛门据点，断他们香火。”
猪刚鬣倒吸一口凉气。浑身肥肉跟着一颤。
“反向西游？人皇陛下好大的气魄！”
他一拍大腿，猛地站起身，眼中放光。
“大圣，既然大家都是来薅佛门羊毛的，这事好办！”
“俺老猪加入队伍，绝对不拖后腿。咱们一起把灵山搅个天翻地覆！”
“入伙可以。”
孙悟空提起金箍棒，扛在肩上。
“规矩不能废。你这妖怪抢了人，俺老孙作为降妖除魔的保镖，得有个交代。”
“大梁律法讲究程序正义。”
猪刚鬣连连点头。
“演戏嘛，俺门清！天庭那帮家伙跟你打的时候，不也是演出来的？”
他一把抓起九齿钉耙，在手中转了个圈。
“大圣，怎么打？文打还是武打？”
“出洞府，直接打。”
孙悟空眼中金光一闪。
“动静弄大点，让三界中人，特别是灵山那帮秃驴看清楚。”
“得嘞！”
两人对视。同时发力。
轰！
云栈洞的石门被狂暴的气流瞬间轰成齑粉。
两道流光撞破山体，直入云霄。
半空中，孙悟空浑身金光大放。
如意金箍棒迎风暴涨，化作擎天巨柱，带着万钧之力砸向猪刚鬣。
“好妖孽！吃俺老孙一棒！”
怒吼声响彻方圆百里。音波震散高空云层。
猪刚鬣不甘示弱。
身躯膨胀，现出千丈高的野猪法相。
黑毛倒竖，獠牙外凸。
九齿钉耙上寒光吞吐，卷起漫天黑风，迎头撞向金箍棒。
“臭猴子！少管闲事！看耙！”
铛！
金铁交击。刺耳的轰鸣撕裂空气。
毁灭性的气浪向四周疯狂扩散。
下方福陵山的山头被直接削平。
数万棵古树连根拔起，巨石崩碎，飞沙走石，遮蔽天日。
两人在空中交错身形。
金光与黑风不断碰撞。法术光芒将半边天空映照得忽明忽暗。
几十里外，高老庄。
狂风倒灌进院子，卷走屋顶的瓦片，吹塌了院墙。
陈祎躲在八仙桌底下。双手死死捂着耳朵。
身体贴着地面，止不住地颤抖。
“阿弥陀佛……打得这么激烈，悟空不会有事吧……”
他闭紧双眼，嘴里快速念诵着经文。
高太公和一众家丁缩在墙角。面无人色，连大气都不敢喘。
高空云层深处。
杨戬和哪吒隐去身形，冷眼注视远处的战况。
哪吒手里捏着一颗仙桃。咬下一口，翻了个白眼。
“这俩货演得太假了。”
哪吒吐出桃核，指着下方。
“那猪头每次挥耙子，力道都在半空卸了七分。”
“猴哥的棒子连猪毛都没擦到一根。光打雷不下雨，全是法力特效。”
哪吒撇嘴。
“就这演技，放在大梁军营里，连新兵蛋子都骗不过。”
“要是遇到赵政那小子的玄甲铁骑，一轮灵能巨炮齐射，这俩货的法相全得散架。”
杨戬握着三尖两刃刀，神色平静。
“政治需要。天道要的是劫难圆满，他们给的就是劫难圆满。只要面子上过得去，没人会深究。”
杨戬目光下垂，看向西牛贺洲深处。
“老君把玄都亲传塞进队伍，人皇陛下顺水推舟。”
“这盘棋越下越大了。”
“佛门自以为掌控一切，实则队伍里全是反骨。”
哪吒冷哼一声，双手抱胸。
“我倒要看看，等到了大雷音寺，如来老儿发现取经人带着一群大爷来砸场子，会是个什么表情。”
战场中心。
孙悟空和猪刚鬣的兵器死死架在一起。
两人脸贴着脸。咬牙切齿，五官扭曲，展现出拼尽全力的姿态。
“大圣，大梁待遇怎么样？”
猪刚鬣压低声音，一边龇牙咧嘴一边传音。
“包吃包住，五险一金。干掉妖王还能换积分，国库里的法宝随便挑。”
孙悟空瞪大火眼金睛，手臂青筋暴起。
“差不多了，该收网了。”
“了然。”
猪刚鬣大叫一声散去法相，身体直直向下跌落。
孙悟空收起金箍棒，一个筋斗翻下去。
一把揪住猪刚鬣的硕大猪耳。
“跑？往哪跑！跟俺老孙回庄子认罪！”
猪刚鬣顺势收起钉耙，双手捂着耳朵，连声哀嚎。
“疼疼疼！大圣轻点！俺老猪服了！跟你走就是！”
两人一前一后，化作遁光降落在高老庄前。
狂风停歇，尘土缓缓散去。
孙悟空拎着猪刚鬣的耳朵，大步走进院子。
“老太公妖怪俺老孙给你抓回来了！”
高太公探出半个脑袋。
看到满脸青紫、衣衫破烂的猪妖，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大圣神威！大圣神威啊！”
陈祎从桌子底下爬出来，拍打身上的灰尘。
整理了一番皱巴巴的僧袍，端起高僧的架子，迈步走上前。
“悟空，不可多造杀孽。此妖既然降服，便放他去吧。”
孙悟空翻了个白眼，一脚轻踹在猪刚鬣的腿弯上。
猪刚鬣顺势双膝跪倒在陈祎面前，双手合十，大声喊道。
“师父！俺老猪受观音菩萨点化，在此等候取经人。”
“今日终于得见真容，请受徒儿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