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目所见,那人懒洋洋地倚靠在座椅上,两条劲瘦修长的腿随意盘着,鲜红如火的长发垂在脸侧,为那副神颜平添几分柔和感。
可赵兴回却咬紧舌尖,没敢怼回去。
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嘟囔两句:“我,我就说说。”
他不是个傻的。
敢怼井晓,是因为井晓虽优秀,却只是一个家世背景十分普通的雌性,纵然魄拉大人看重,也仅仅是这样。
而这个冥绯不同,他可是帝都苏家的人。
虽说大家族内的子弟也分亲疏,可偏偏这位主儿,正是那个亲的!
他的母亲,乃是帝都赫赫有名的威武侯,他的父亲,则是帝都内排得进前十的强者。
而这都不是最重要的。
冥绯最恐怖的背景,是来自于他的亲姐姐。
那位传说中的大殿主。
天下军兵,皆由其辖管,捏着整个沧澜帝国境内所有的兵权。
哪怕是权力至高的统御司,碰上她也得憋着气低头让步。
原因无他。
唯有实力。
那位大殿主,是迄今为止,帝国内唯一触碰到‘天境’的存在,而且……
迈入天境,已经很久了。
而这位苏家的小少爷,更是离谱,放着帝国的福不享,愣是在几年前孤身来了军防司,一待还是这么久。
大家虽然平日不说什么,可谁又能不忌惮他?
说得难听点,哪天犯了浑,便是指着白厄大人和高格大人都敢骂一骂,可是面对冥绯,不敢!
老兵们一直关注着这儿的动静,瞥见赵兴回这副怂样子,皆是从鼻腔中哼出嘲笑。
嘴贱又没胆。
军防司怎么就出了这么个人,说认识他,都丢脸!
不过众人也没在这件事上纠结太久,其中一个雌性老兵指了指通道口,惊异道。
“已经开始了……”
只见那三条通道早在无声无息之间,化为了一片薄薄的水幕,水幕上一个又一个的名字逐渐浮现。
在九次观心路那一栏,五个名字孤零零地横陈,且全都标注着‘第一次,开始’的字样。
*
祝荨踏入观心路的一瞬间,就发现自己与宴卿他们分开了。
正要打量一番四周,却不曾想,熟悉的嗓音先响在耳畔。
“阿妹,听话,只有喝了药才能好起来。”
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感漫在四肢百骸,祝荨失神看着面前的那碗能映出脸庞的汤药。
褐色的汤汁里,一张苍白的小脸显露出来。
稚嫩,青涩,秀气耐看。
而且瞧着,也不过十四五岁的模样。
“阿妹?”
听她不回话,男子又疑惑地问了句。
祝荨这才回身,抬起自己干瘦纤细的手指,接下了药碗。
“……嗯。”
见她这么乖巧,男子这才放心,抬起温热的手掌摸了摸她的脑袋,笑了。
“不要担心,你王叔叔说了,今天哥哥还能去给宋员外家当先生,一天就有八十个铜板,以后你的药钱,就都有着落了。”
员外?
祝荨听着这熟悉的说话模式,熟悉的言词,倏地抬眸看去。
一道笔直干净的身影,映入眼帘。
男子模样周正,眉眼温润,一头长发被两根竹木挽在一起,干练清爽。
身上穿着一袭洗得泛白的青蓝长衫,掩住同样清瘦的身子。
此刻或许是没想到祝荨这么突然地抬头,深黑的瞳仁中晕出浅浅的错愕。
“怎么了阿妹?若是有心事,一定要告诉哥哥,是不是昨天让人欺负了?”
祝荨没有对当下场景的任何记忆,思索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多说多错,虽不知自己为何成了这人的阿妹,还从兽世回到了人间。
但她至少很清醒地记得,来次之前,自己进的是观心路的通道。
看她如此沉默,男人到底没说什么,只是抬起手,怜爱地又抱了抱她,安慰道:
“没被欺负就好,那哥哥就先去宋员外那里了,在家里乖乖等着,好不好?”
“好。”
等到门吱呀一声关了起来,祝荨才摩挲着药碗放在一边的木头小桌上,然后缓缓下了床。
脑海中没有任何的记忆,也没有任何的指引,心里还真有点没底。
眼前的种种,应当是进入了观心路的第一次考验。
光是看这场景,不难猜出,这所谓的观心路应当与她心底深处的一些记忆和羁绊有关系。
否则,不可能把她放到这与前世王朝如此相似的地界内。
边想着,她边在心中呼唤:“小典子?”
【嘿嘿,主人我在我在!是不是遇到困难啦,需要亲爱的奴才为您服务呀?】
听到这欢快的动静,祝荨微微松了口气。
“还以为你又沉睡了呢。”
【主人,经过上次升级,人家已经成为了一本真正的百科全书兼无敌宝具了呢!什么空间都不会再影响我啦,尽管放心好啦~~】
又听见新词,祝荨眉心一蹙:“百科全书?”
【就是什么都知道的意思呦!】
“那我现在是怎么回事?”
脑海中安静了一瞬。
【……主人应该是在观心路的第一次考验内。】
祝荨脸黑了。
这不是废话,还用它告诉自己?
眼见某个雌性的怒气值蹭蹭上,宝典赶紧讨好地找补:
【但是主人,在这个虚拟世界,所有的怒气值一样可以被鉴定到呢,您或许可以和这里的人接触接触,了解一下风土人情,顺便……攒攒怒气值?】
听到这儿,祝荨的神色依然没有缓和半分。
观心路与神魂息息相关。
若是这些人都是考教她神魂的判官,她前脚刚薅羊毛攒下怒气值,只怕后脚就彻底走不出这第一关了!
不过,打探消息倒是有必要的。
至少她得搞清楚,自己是谁,叫什么,目前的处境怎么样。
免得那个哥哥回来,她漏了馅。
念及此,她抬脚打开了门。
看屋子内陈设简单陈旧,没什么有钱的物件,本以为出门就是土坡的祝荨,倒是愣住了。
外面有一个小院,拾掇得很干净,右面放着一方干净的桌台,入眼看去,是木质的,不算便宜。
左面亦是没有空着,四周围着一圈低矮的木栅栏,圈出了一片菜地。
一些绿油油的叶子从中拥簇地冒出,长势极好,随着风轻轻摇动。
祝荨疑惑。
祝荨费解。
所以,这家里到底是没钱,还是有点小钱?
正想着,小院的门就被人‘咚咚咚’的敲响了。
一个中年女子操着一口破锣嗓子,在外面喊着:“有人没,荨丫头在不在,开门呀!”
祝荨眉头紧锁,敏锐地捕捉到女人话里的称呼。
荨丫头?
难不成,现在她扮演的角色,还叫祝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