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歌声婉转悦耳,动听优雅,就在歌声散开之际,所有的空心人忽然就止住了动作。
他们呆愣地仰头,齐齐看向遥远的天际。
不多时,就发现一道蓝色的身影踏空而来。
来人如水藻一般柔软顺滑的卷发搭在胸前,薄薄的唇微微开合,不断吐露着字音。
瓷白的面容上,那昳丽如海妖般深邃的蓝眸,缓缓垂下,望向这场闹战中心处的那道倩影。
祝荨直直盯着人,心底深处泛起一抹难以名状的气恼。
是虞泽!
他居然,挣脱了道具卡的控制,又跑了回来!
似乎读懂了她眼中的担忧和气愤,虞泽的歌声也变得有些急促,在字音流转的一声声中,那美妙的音符,又变成了杀人的利器!
只见所有兽人,忽然疯狂地朝着自己狂打狂砸,有把自己的头发薅秃的,有一掌打在自己胸口的……
刚刚还气势汹汹的兽人们,在一瞬间失控。
直到歌声结束,他们亦是沉迷其中,再未醒神。
见状,克利罗也愣住了。
这些都是他一个个做出的禁制造物,岂会因歌声就失去控制?
还未等他想通关键,虞泽已然掀开眼眸,再度开启秘法,道:“镜海,阴瞳!”
不过一瞬间,他就看到了所谓的力量源泉在哪里。
“雌主,他的心脏,就是力量源泉!”
如此关键的提醒,不用祝荨怎么多言,兰时已经冷着脸与祝荨一同开了大招。
“碎星,七杀!”
“浴火四重,黄泉引路!”
随着祝荨万千璀璨危险的星芒滑落,兰时身后,一道血气凝结的门拔地而起,从中更是飞出无数个‘桀桀’怪笑的小鬼。
而最中心处,一个带着高高顶帽的鬼差,正缓步走出来。
他手中拖着一条又细又长的锁链,跟着他的动作,剧烈地颤动着。
然后猛地飞起,化为一条灵活的游蛇,朝着克利罗直冲而去!
游蛇如针如芒,精准击中克利罗的心脏。
与此同时,陆露也歪起小小的脸颊,露出悍气:“天光流火!”
汹涌的火焰倾轧而出,克利罗避无可避。
感受到心口处不断侵蚀自己生机之力的血煞气,他面容上终于露出一抹狰狞。
“你们,你们怎么敢!”
话未说完,宴卿已挥手成网,祭出血脉之力的招式。
“狮座圣威!”
眼见宴卿的金光压制下,克利罗面色愈发难看,疯狂地尝试挣脱着……
魏立和潘雨对视一眼,也拿出了自己的最强一击!
“盘罗大阵!”
“搬山填海!”
在如此内外交叠的技能招式包裹下,克利罗已经形同困兽,再无挣脱的可能。
然而空心兽人们却在这个时候逐渐回神,他们疯狂地叫喊,不断变化神情,每个人的神色愈发疯狂起来。
眼看着他们又要朝着兰时他们撕咬过去,祝荨强自按捺下吐血的冲动,准备再度蓄力!
可就在她要冲在前面时,一只白净修长的手却按住了她的肩膀,也顺势定住了她的动作。
“虞泽!你干什么!放开我!”
虞泽极为温柔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轻轻道:“雌主,你已经到了强弩之末,让我来吧。”
他这次没有唱歌,也没有用镜海阴瞳秘术。
取而代之的,是他口中逐渐念出的一串串晦涩难懂的法文。
随着这些法文出来,虞泽的面色也愈发苍白如雪,他对此却丝毫不顾,坚持又执着。
直到念到最后一个法文时,他的面前,亦是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蓝色法阵!
法阵中央,一条神性而又威严的人鱼虚影赫然在上。
虞泽眸色平静而又安然,抬手点在虚影之上,低低唤道:
“无上的海神,请赐予此地……”
“寂灭。”
克利罗深陷血煞气的折磨,同时受宴卿几人的禁锢,如今避无可避,他终于收回自己的从容,死死盯着祝荨的方向:
“乖乖,莫要做到这一步!”
“你要现在收手,我们还能和平相处,要真赶尽杀绝,你后半生将永远脱不开我……”
凭空而至的巨大虚影在顷刻间出现,他怜悯地看了眼克利罗,然后虚虚一指。
一股无人能抵抗的力量倾泻而下。
神灵用纯粹的蓝色,荡尽此地所有的迷障和虚妄,也冲刷掉了所有的罪恶。
咸香的海水味散开之际,空心兽人们化为一道道虚幻的影子,彻底消弭在天地间。
而整个空间,也在这道力量的冲刷之下,变得岌岌可危,支离破碎。
就在空间要彻底崩坏的那一瞬间,虞泽终于支撑不住了。
他晃了晃身子,想要再转眸看一眼自己心尖尖上的人,可却无能为力,只能遗憾地闭上了眸子……
其实这么久以来,他一直都在骗自己。
那一次次做的梦,根本不是虚幻,而是他虞泽少时所有的真实经历。
所谓的梦,也不过是因着人鱼目与自己更好的融合后,逐渐找回的记忆。
初次触及记忆,他只记得有仆人环伺,叫他小公子,还说他是天赋妖孽的绝世天才。
这让他误以为自己有不错的身世,只要回归到家族,就能帮到雌主,为雌主托底。
可随着一次次补全那些遗失的记忆,他才窥探到自己悲惨的童年。
原来,他乃是落撒帝国海域超级世家大族的族长之子。
而他,还是年纪最小的幼子。
他顶头上,有两个哥哥,皆是天赋不差的奇才。
可对于自己的母亲来说,在这个雌尊雄卑的世道下,即便再喜爱自己的儿子,在心底也是期望能有一个女儿的。
所以在大哥二哥出生后,她将所有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还找了海神祭司祈愿,希望他是一个小雌性。
可天不遂人愿,他仍然是一个雄性。
或许是期望太高,失望越大,从出生的那一刻起,母亲就对自己极为冷淡。
可到底还是有着亲缘关系的儿子,且对于虞家来说,多养他一个,不算什么事,便随意地安置他住在一处角落没有多加理会。
可族长的不喜已经是摆到脸面上的事,纵然再顾及他的身份,不受宠却是事实。
下人们自然都见风使舵,在他们父子俩本就凄惨的生活中,还添了不少苦难。
于是,在他幼小无助的那些时日,他再没见过母亲,也再没接触过母爱。
每日每夜,只有以泪洗面的父亲陪伴在自己身边。
终于,事情在他五岁的时候有了转机。
老祭司意外发现,他身怀人鱼族的所有血脉传承,具有绝佳的悟性,可以领悟所有的人鱼族秘法。
为此,还预言他将是未来最早触碰到升境的天才。
于是在他五岁那年,他终于第一次见到了自己的母亲。
她长得很美,也很有韵味,说话时文文静静,甚至不像一个世俗意义上的掌权者。
可偏偏,看向自己的眼神中,依然带着深藏其中的怨怼和嫌弃。
可她到底也珍重每一个天才,最终还是好吃好喝的给他和父亲供了起来。
本来他以为,或许他不断努力,不断进步,在未来的某一天总会打动母亲,让她重新施舍给自己一点怜悯。
可意外,却先敲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