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嘴角一撇。
“不了，我不吃这种东西。”
她似乎有话想说，犹豫几秒，没忍住，还是说出来了。
“姐夫训练那么辛苦，出一身汗回来，你就给他吃这个？”
苏青瑜莫名其妙：“这个怎么了？”
“面是凉的，汤是冷的，吃下去肠胃怎么受得了？热不炙肤，寒不冰齿，就是夏天也该吃口热乎的暖胃。”
林月很替姐夫不值。
姐夫每天带兵那么累，回来连顿热饭都吃不上。
苏青瑜笑了笑，慢条斯理地把那片卤牛肉送进嘴里，这才拿手帕擦了擦嘴角。
“确实哦，你姐夫刚才吃了三大碗，也不知道胃伤着了没有，正霆，你胃疼吗？”
陆正霆简短地吐出两个字：“不疼。”
“看来你姐夫身体好。既然觉得好吃，那就可以多吃点。”苏青瑜竖起大拇指。
林月的脸色微微一变，嘴唇动了动还没想好怎么接话，苏青瑜又开口了，依旧笑眯眯的。
“还有啊，我确实不太会照顾人。你姐夫早上五点半出门训练，我还在睡觉，早饭还得麻烦他给我打回来，晚上回来他还得洗碗擦桌子扫地。”
林月脸色变得更难看，她看向陆正霆，似乎指望陆正霆能说句什么。
陆正霆用实际行动终结了这场对话。
“走吧，去招待所。”
林月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雾气。
她最后看了一眼苏青瑜，只能咬着嘴唇跟陆正霆出了门。
周警卫员拎着两个大箱子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苏青瑜站在门口目送他们，陆安从高凳上滑下来，走到她身边，手指在她手背上画了一个叉。
苏青瑜低头看了看那个叉，笑起来：“你也觉得她烦啊？”
陆安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又画了一个叉，比刚才那个更大。
苏青瑜把碗筷收拾了，正准备烧水泡茶，余光扫到桌上陆正霆刚才坐的位置旁边放着一份文件。
原本说吃完饭就要送去军区的，他刚才走得急，忘了拿。
她赶紧拿起文件出了门。
家属院里的路灯昏昏黄黄地亮着，食堂那边飘来炊烟的味道。
她沿着青石板路走到招待所门口，刚好碰上了王秀琴。
王秀琴端着一盆刚洗好的床单被套从洗衣班方向过来，她在招待所搞义务劳动，虽然累得脸上汗涔涔的，但精神头很足。
“狗丫？你在这儿干嘛？”
苏青瑜扬了扬手里的文件：“正霆落了文件，我给他送过来。”
王秀琴把盆子往腰间一顶：“我刚在楼上换床单呢，知道陆团在哪个房间，我带你去！”
苏青瑜跟着王秀琴上了二楼。
走廊里亮着昏黄的壁灯，地板被王秀琴拖得干干净净，两人走到走廊尽头最后一间房门口。
王秀琴正要抬手敲门，门里忽然传来林月如泣如诉的声音。
“姐夫，你让我把话说完……”
陆正霆的声音平淡克制，一如既往。
“你先休息，其他事情明天再说。”
“不！我要说！”
林月带着哭腔的声音娇滴滴的，情绪翻涌。
“那年你和姐姐结婚，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不敢回来？因为我不敢看到你们在一起的样子！我告诉自己那是我的亲姐姐，我不能嫉妒她……”
“我告诉自己，姐姐那么优秀，你爱她是理所当然的，我比不上姐姐，我应该死心了。”
她的声音哽咽着，话锋一转，忽然带上了几分不甘。
“可是姐姐现在不在了！姐夫，你为什么宁愿娶一个乡下女人也不肯考虑我？她配不上你！她就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村姑！你把她宠得无法无天，她根本不知道感恩！”
门外，王秀琴的嘴巴张成了圆形，苏青瑜也津津有味听着。
林月断断续续的抽泣，带着恳求说道。
“姐夫，你和那个女人离婚吧！让我来照顾你和小安。我是小安的亲小姨，这世上没有谁会比我对他更好了……”
还没听完，苏青瑜拉了拉王秀琴的袖子，往楼梯口的方向偏偏头。
王秀琴一脸没听够的表情，但还是跟着她蹑手蹑脚地退了回去。
两个人下了楼，苏青瑜把那份牛皮纸文件袋放在前台托人等会交给陆正霆，自己走了。
王秀琴追上来，又是愤慨又是困惑。
“你就这么走了？她在那儿挖你墙角呢！还什么省城师范的大学生呢！要不要脸了？那是她亲姐姐的男人！林雪要是泉下有知，非得气活过来不可！”
苏青瑜脚步不停，走出招待所大门，被晚风一吹，舒舒服服地吸了一口气。
她转头看王秀琴气鼓鼓的样子，笑了一下，慢悠悠地说：“林月来了挺好的。”
王秀琴脚步一顿，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不等苏青瑜回答，王秀琴恍然大悟，随即换上温柔又小心的语气。
“狗丫，我知道你肯定是气疯了才说反话的。唉，你心里难受就骂出来，别憋着。跟我你还装什么？”
王秀琴庆幸自己当初明智地选择了赵志刚。
赵志刚虽然没有陆正霆的气质和地位，可他老实。
每天按时回家吃饭，也不在外面勾三搭四，她不用担惊受怕，不用强颜欢笑，多好。
陆正霆那样的男人，太招人惦记了。
跟这种人过日子，累得慌。
王秀琴同情地拍拍苏青瑜的肩膀，表情郑重。
“你回去吧，好好休息。别想太多，这种事搁谁身上都不好受。陆团那边我会帮你盯着的，那个林月要当什么狐狸精，我第一个不答应！”
王秀琴端起盆子大步流星地离开，还回头冲苏青瑜挥了挥拳头，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苏青瑜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摇头笑了一声。
可她真没说气话啊。
林月是陆安的亲小姨，有文化，又有教育背景，她既然想照顾陆安，想替陆正霆分忧，那就真是太好了呀。
洗衣做饭收拾屋子带孩子，这些活儿正好婆婆前脚走了没人干，马上又有林月后脚来补上。
苏青瑜觉得自己真是天生好命，总有人上赶子来帮她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