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瑜这张嘴不饶人,那些嫂子们讨不着好,也就渐渐不在她跟前说了,只背后议论。
王秀琴很担心苏青瑜,郑重找她说了这事。
“狗丫,你胆子怎么这么大的?你不怕陆团说你?”
苏青瑜懒得解释。
那天晚上她跟陆正霆已经把话说开了,对那些闲话就更无所谓了。
大约过了一周,苏青瑜刚回家,看见堂屋桌上放着一个盖着邮戳的牛皮纸信封。
她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份崭新的人民银行按揭贷款合同和两份房屋契书。
两份?
她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把两份契书并排铺在桌上一字一字地读过去。
第一份的产权人写的是苏青瑜,深镇滨江东路红棉小区三楼三〇二室,四十二平方。
第二份的产权人还是苏青瑜,同一栋楼,四楼四〇二室,四十五平方。
两份契书的日期只差两天。
苏青瑜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甚至捏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我什么时候买了四〇二?我哪来的钱?”
陆正霆正好回来了,他听到苏青瑜的嘟囔,低头看了一眼契书,把军帽摘下来挂在门后,语气平常。
“我买的。面积大一点,朝阳,以后你带着小安过去住也方便。贷款已经批了,手续跟你的走同一家银行。”
苏青瑜半天才找回声音:“你、你哪来的钱付首付?”
“我借的。”
陆正霆倒了杯水,喝了一口,目光扫过来,像在问她还有什么问题。
苏青瑜捏着那份契书,嘴巴半天才合拢。
她觉得喉咙有点发紧,又有点想笑。
全家属院都在说陆团长娶了个败家媳妇,陆团长由着她胡闹迟早被她拖累死。
可这个人,居然不声不响地又给她买了一套房子。
房本上写的还是她的名字。
王秀琴傍晚听到消息,拎着一兜子菜跑来,看到那两份契书后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狗丫,陆团对你真是……真是没得说!你在深镇买一套,他跟着补一套,这哪是买房子,这是给你撑腰呢!看以后谁还敢说三道四!”
苏青瑜笑眯眯收好契书,重新坐回廊檐下,边嗑瓜子边看陆正霆在院子里给陆安削铅笔。
陆正霆这个老公,真是嫁对了!
隔壁几个婶子从篱笆外探头探脑地看,这回谁也没敢多说什么。
……
又过了几天,婆婆张春兰回了家属院。
苏青瑜在院子里翻晒她的秋梨片。
梨片切得薄薄的,摊在竹筛上,蒙了一层纱布,放在太阳底下慢慢脱水。
她准备把它们做成梨干,可以当零嘴,闲着没事就能吃几片。
正晒着,张春兰拎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竟然有几分局促。
“青瑜啊,我回来了。老家的事忙完了,你舅舅身子骨也硬朗了,不用我照看了。”
苏青瑜客气地叫了声妈,递了杯水过去。
张春兰接过水,喝了一口,又讪讪地站起来:“要不,我去接陆安放学?以后接送的事我包了。”
苏青瑜有些意外。
她原以为张春兰回来又是一场鸡飞狗跳,没想到婆婆这回姿态放得这么低。
后来她才知道,张春兰在乡下待了一个多月,实在待不住了。
天天土豆白菜,连个说话的人都少。
更让她心慌的是,她听同乡说了苏青瑜和陆正霆两人买房的事,心里越发觉得这个家早就不是她能插手的了。
她这趟回来家属院,生怕自己再挑三拣四,又被儿子送回乡下。
于是张春兰主动包揽了陆安的接送,连晚饭都开始往苏青瑜家端。
头几天苏青瑜还有些不习惯,后来发现张春兰确实变了不少。
做的饭挺香,带陆安去幼儿园也不迟到,回来还陪陆安在院子里玩积木。
虽然陆安还是不怎么理她,但她也不恼,顶多叹两口气。
苏青瑜乐得轻松,可没清闲几天,许曼宁又开始折腾了。
起因是许曼宁要回首都,临走前想在家属院组织一场秋季拥军野营会。
这场野营会跟之前的农场联欢不同。
规模更大,要求更多,还要在外头住一晚。
地点选在军区北面的翠屏山脚下,那里有一片临溪的空地,听说秋天有野柿子和山楂可摘。
许曼宁亲自拟了一张准备清单,从锅碗瓢盆到铺盖卷,从干粮饮水到防蚊药品,足有三大张。
她把家属院的嫂子们召集到大槐树下,坐在石台子最中间。
按人头分了组,烧水组、做饭组、照看孩子组、文艺表演组,连苏青瑜都被安了个后勤协助组的名头。
“这次活动是代表咱们军区家属精神面貌的,大家都要用点心。”
许曼宁把清单折好,环视一圈,语气淡淡的。
“明天下午出发,后半晌到,夜里在营地扎帐篷,第二天中午返程。该带什么不该带什么,我都写清楚了,你们照做就是。”
众嫂子齐声应了。
大槐树下沸腾起来。
张三家的媳妇说家里有块厚帆布,可以带去做帐篷底布。
李四家的嫂子说她男人刚领了两把新的军用水壶,可以借一把来用。
王婶子说她会炸麻花,连夜炸一锅给孩子们路上吃。
马大姐主动请缨去跟食堂借大锅和勺子。
张春兰更是激动得脸色泛红,从家里翻出两床旧褥子说可以铺在帐篷里防潮,又翻出一个铜盆说能当洗脸盆也能当锣鼓用。
苏青瑜坐在人群最外围,听得直发困。
清单上的东西在她脑子里打转,那么多七七八八的东西,还要统一穿深色裤子,浅色上衣。
……天还没黑,她已经开始头大了。
接下来,家属院就像被抽了鞭子的陀螺,从早转到晚。
张春兰更是像换了个人似的,擦锅刷盆,清点这个盘算那个,还把苏青瑜拉到跟前一项一项地叮嘱。
“青瑜啊,你跟正霆说一声,让他早点把车安排出来,咱们组的东西多。你的换洗衣裳我给你叠好了,放在藤箱里。山路滑,鞋要穿厚底子,清凉油得多带两盒,陆安招蚊子……”
苏青瑜听得直犯困,一个劲地“嗯”。
她说得越多,苏青瑜越觉得梦回前世。
这不就是公司团建前夜吗?
领导发通知,行政发清单,组长拉群催交钱,你不参与就是不合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