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做什麼？”
黎青青不想就這麼被他護在辦公室里。
陸汀野打量了她一番，才開口︰“幫我打電話吧。”
黎青青費解。
“一個部門一個部門的打，只打給主要負責人。”陸汀野撐著腦袋看似隨意地吩咐，“讓他們過來領人。”
正在黎青青點頭準備回自己辦公室打電話時，被陸汀野叫住了。
他揚了下下巴，示意自己的辦公桌︰“就在這里打。”
黎青青看著男人的眼神從散漫變得銳利，“幫我記下每一個部門負責人的反應，是漫不經心也好，陽奉陰違也罷，一個一個記清了。”
“好 ！”黎青青不怕工作難，就怕他沒章法。
領了任務，也顧不得尊卑，直接在陸汀野的辦公椅上坐下，開干。
……
黎青青沒多耽擱，直接翻開桌上的通訊錄，開始撥號。
第一個電話，她選擇了有把握的破碎車間。
“您好，辦公室，幫我找葛主任。……好的，已經來辦公樓了？好的，謝謝。”
她掛斷電話，抬頭匯報︰“葛主任收到消息就已經趕過來了。”
破碎車間葛主任是沈紅的丈夫，平時為人很和氣。
陸汀野點頭。
黎青青接著打下一個。
“……韓區長，現場有多少您那邊的人，我也不是太清楚，您過來看就知道了，……對，情緒比較激動，……好的，請您盡快過來。”
黎青青掛了電話，準備匯報二采區區長的態度。
“不用，你打你的，我能听出來。”陸汀野擺了手示意她繼續。
黎青青電話越打眉頭越皺得厲害。
還沒全部打完，就有兩個負責人沒接她電話，讓下面人回不在辦公室。
她還要繼續。
外面的嘈雜聲越來越大。
從樓下往上。
有人沖上來了！
一直坐在沙發上的男人，猛地站了起來。
“打你的電話，別出去。”說著往門外走去。
黎青青看著被男人匆匆拉開又帶上的門，心揪成了一團。
……
陸汀野在走廊里遇上了沖上來的工人。
原本氣勢洶洶的工人，在看到陸汀野突然出現時，跟剎車一樣，頓了步子。
王胤權幾人也氣喘吁吁地跟了過來。
原本就沒幾根的頭發全亂了。
“一個個的往辦公樓沖，是來打仗的？”陸汀野彎著唇，聲音不高，卻氣勢壓人。
空氣靜默了幾秒。
但帶頭上來的人也不是軟柿子，“你不把我們一線工人當人看！我們今天高低要個說法！”
“就是！工作量翻倍也得考慮咱們能不能承受！”
“憑什麼那些裝石頭的臨時工能比我們拿得多？還有沒有天理了！”
“……”
有人開了頭，就有人跟上。
場面頓時亂成了一鍋粥。
更有甚者，人群中走出一個扶著腰的中年人，剛走到陸汀野面前就往地上一坐。
“這哪里是上班啊！簡直是要人命啊！這才改革幾天，就把我這身子拖成這樣……我還上有老下有小啊……這日子沒法過了！沒人管我們死活了！”
說著就差擠幾滴眼淚了。
黎青青在門內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說不是表演，她都不信！
“誰說不管你們了！咱們都是圍山礦的好職工！有困難組織一定會幫你們解決！請大家相信組織！”
說話的並不是陸汀野。
而是走廊另一頭的朱達，他的辦公室和陸汀野在相反的方向。
他一出聲，瞬間吸引了所有人注意。
“老領導！救命啊！”原本坐在地上的中年人，听到是朱達的聲音。
更是直接聲淚俱下，勉強起身要往朱達那頭走。
“高強同志！怎麼是你？”朱達臉上瞬間一臉意外，上前去扶中年人，“你怎麼成這副樣子了？”
“還能怎樣！還不是被這個新工作制度折磨的！”為首的年輕人一臉義憤填膺，“高強師傅這樣的勞模都成這樣了，讓我們還怎麼相信組織，相信你們！”
“看看老實人都被逼成啥樣了！”
“就是！就是！”
人群中又是一陣激動。
陸汀野一直沒吭聲，只是眸子越來越冷。
忽然，他淡笑著看著朱達︰“朱礦長，看來你跟同志們都很熟，麻煩你出面接待一下。我看大家也不用去大禮堂了。有什麼訴求跟朱礦長講！”
說著他還很客氣地沖朱達點了點頭，“正如朱礦長所說，組織不會不管大家！”
他根本不管朱達僵在臉上的笑容，又轉頭對王胤權吩咐︰
“王主任，安排人去把中間的大會議室打開，再讓食堂送些西瓜水果來。大熱天的，大家也都不容易。”
眾人面面相覷。
一時氣氛安靜到詭異。
偷听牆角的黎青青差點笑出聲。
好陰！
王胤權率先回神，一臉古怪地說了聲“好”，轉頭去安排了。
陸汀野再次看向朱達︰“辛苦朱礦長了，務必代表組織接待好我們的同志。”
說著，不再看任何人，轉身回自己辦公室。
……
黎青青沒想到門會突然被推開。
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收，干脆尬笑著沖男人亮出了一排大白牙。
“電話打完了？”陸汀野揚眉問她。
“那必須的！我做事您放心∼”黎青青狗腿地去辦公桌上拿自己的筆記。
陸汀野又一次關上了門。
黎青青挑了挑眉。
他今天關門倒是關得勤快！
往常為了避嫌，她在他辦公室，他幾乎從來不關門。
她將各部門負責人接電話的情況記錄交給他，“你剛剛好絕！”
陸汀野接過本子，再次坐在沙發上，稍稍放松。
“暫時把皮球踢給朱達了而已。”他松開了領口一顆扣子，“問題很棘手。”
黎青青看著男人略顯疲憊的樣子，心頭泛過一絲心疼，沒經大腦的話脫口而出︰
“我不去上學，好不好？”
是的，這兩個月里，她憑本事拿到了進修名額。
礦內選拔考試，第一名。
名正言順。
“黎青青，別犯渾！”陸汀野聲音收緊，“回辦公室去，這里暫時沒你的事情。”
黎青青知道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看了眼男人過分嚴肅的眸子，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