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这个月小脸稍微圆润了些，但还是比不上夏天刚从京市回来时的气色。
他原本只想默默看着她，暂时离开。
可今天正面碰到，看着她强忍着的眼泪。
他再退缩，就他妈不是男人。
有些计划只能提前。
“制度改革到了最后阶段，准备落地。”陆汀野尽量让自己的口气听起来公事公办。
“和我有什么关系吗？”黎青青还是话中带刺。
“何文涛唐进他们碍于我的面子，不肯明说。”陆汀野顿了一下，“他们都希望你能参与进来，看着这套制度体系真正运转起来。”
黎青青沉默。
历时小半年，终于要落地了么……
一百多项制度，同时启用。
对一个老牌企业来说，风险是巨大的，每一个环节都需要严格把控，及时调整。
可，确实和她没关系了。
“我下周正式离岗。”
陆汀野轻声吐了几个字，终于让黎青青淡漠的脸上有了其他神色。
“你没必要为了我——”
她已经离开，他没必要辞职。
“跟你没关系。”陆汀野打断了她，“是调离。”
他解释。
黎青青差点问他调去哪儿。
但忍住了。
“回去上班吧！通身的本事，别浪费在织毛线上。”陆汀野声音轻快了不少，“实在没什么天赋！”
“陆汀野！”黎青青一秒炸毛，怼人的话没过脑子，脱口而出，“你才没天赋！你看到我织的东西了？就吐槽！”
陆汀野闷笑，“看到过半成品。”
黎青青微怔。
什么时候……
“你之前在我那里捣鼓的。”陆汀野轻声解释，“还有……你之前没带走的东西，都在我公寓里。”
黎青青咬了下唇。
当时她从矿上离开，所有东西都没要。
吴蓉蓉和胡春花要帮她收拾回来，她摇头，让吴蓉蓉丢了，或者随便处置。
没想到，被陆汀野收着了……
“丢了算了！”黎青青闷着声道。
陆汀野没接话，反而看向了女孩，眼中带笑，“下周回来上岗，好不好？”
黎青青很想继续说不。
可最终换成了一句：“局里才不会同意！”
“我去想办法。就这么说定了！”陆汀野弯唇。
“我——”
黎青青还想说什么，内心深处却实在不想拒绝，默默闭了嘴。
什么都没说。
陆汀野轻笑，看着车窗外来回踱步的黎青楠，“回家吧。你哥等得着急了。”
他开车门准备先下车送她。
“你调去哪儿？”黎青青终究还是问出了口。
应该是要回京市了吧……
男人开门的手顿了顿，转头，轻吐了两个字：“榆城。”
我去！
黎青青差点骂脏话。
特么榆城离围山矿开车二十分钟！
同属东江省的地级市，丹城是省会，围山矿在丹城的城郊角落，但几乎贴着榆城的市区。
这两年榆城往丹城发展，连路都修了好几条。
这人是故意挑的榆城吧！
她瞪大了眼睛看他，“你什么意思？”
“你哥来了。”陆汀野却没再解释，利索地下了车。
绕过车头，帮她开车门，披衣服。
“让开！我来！”却被黎青楠抢了活儿。
陆汀野也不坚持，淡笑着让到一旁。
直到看着兄妹俩进屋，黎青楠狠狠地关上小院门，才驱车离开。
……
小院不大，黎家兄弟都跟着黎青松住在医馆里。
等晚饭散了，三个哥哥都去了医馆，黎青青主动找外公，谈了陆汀野找她的事情。
“丫头，你想去哪里上班，阿公都不拦着。有困难，阿公也会尽力帮你想办法。”
贾炳国抱着茶杯坐在沙发上，看着闲散，却紧锁着眉，“但你得想清楚。”
他叹了口气，“当初也怪我，一直让汀野照顾你，没想到你们两个弄成这样……”
“阿公，不是他的错。”黎青青在一旁的沙发上戳着手指。
那是意外，跟陆汀野无关。
贾炳国看着外孙女明显还没有放下的样子，闷头喝了口茶。
这两个月，他从一开始的暴怒，到现在只感觉深深的无力。
明里暗里，陆汀野被他赶走过好多次。
到最后，那孩子避嫌到，连冶金大院的房子都退了。
“叹什么气！”蒋秀英端着盘花生过来，“要我说，你们爷俩就是想太多！”
她把花生盘放在茶几上，“谁能保证以后是什么样子！”她拉过黎青青的手，“丫头，你给我一句实话，你对汀野到底是什么想法？”
黎青青一时根本答不上来。
她不是忧郁的性格，最近只是身体不好，加上受了些挫而已。
但真的没有好好想过这个问题……
“我现在想，来得及不？”她冲外婆露了两排大白牙。
“你这孩子！”原本沉闷的气氛也活络了起来，蒋秀英抓了把花生给她，“拿着！我刚炒出锅的！”
“好嘞！”黎青青乖乖剥起了花生。
“当年你妈跟你爸在一起的时候，可比你现在勇敢多了！”蒋秀英感慨着。
“别教坏孩子！”贾炳国却有些不大高兴，拦了一句。
“都这么多年了，你个老头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蒋秀英没好气地瞪了老伴儿一眼，继续对黎青青道，“你阿公是心疼你妈一走这么多年……”
黎青青点头，她能理解。
毕竟唯一的女儿不在身边，老两口确实舍不得。
“但是不管是通信还是电报、电话的，你们妈妈从来没抱怨过一句生活。”蒋秀英感慨着，“当年我们也不放心，去看过几次。”
“单是女婿学了一手拿手的东江菜，我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经外婆这么一说，黎青青也才发现，自家亲爹确实厨艺不错，尤其擅长做东江省这边清淡口味的菜。
自家妈妈吃不了一口辣的。
“再说你……”蒋秀英把话题拉回了黎青青身上，“就凭着汀野不顾自己的安危，拼了命把你从山里背出来，这孩子就不差。”
黎青青大窘，外婆绕了一大圈，是在帮陆汀野说话？！
“哼！难不成救命之恩要以身相许！”贾炳国恨恨地喝闷茶。
“嘿！你这老头！当初不是你告诉我，汀野违规调了直升机，还受了处分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