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过后,阿海收拾好碗筷,便匆匆辞别众人回了村里。
凌晨他还要跟着老海叔一起出海赶早渔,少说两三天都回不来,他必须要养足精神。
救助站的小屋内灯火柔和,周雨端坐在木质书桌前操控着电脑,梳理着这几天拍摄的素材。
这些资料一部分是传给陈教授的周报素材,另一部分是她自己想留着做实习报告用的!
傅柔整理着自己的行李与床铺。
原本她还做好了吃苦的准备,可真正住进来才发现,这里远比她想象中好上太多。
房屋布局简单规整,桌椅床铺干净整洁,窗外是碧海椰林。
收拾完毕,傅柔走到外屋书桌旁,看着埋头整理素材的周雨,“小雨忙完了吗?我们聊聊天吧。”
周雨闻言停下手中的动作,笑着点头:“好呀学姐!正好素材整理得也差不多了,我也放松一下!”
两人并肩坐在窗边,从校园生活聊到科研困境,从专业学习聊到未来规划,越聊越投机。
聊到未来发展时,傅柔看向身旁的周雨,“小雨,我看过你发给我的数据,基本功很扎实,很适合做海洋生态科研。
我这边的中华白海豚的课题,目前正缺你这样踏实靠谱的核心人手。”
周雨微微一怔,有些意外地看向她:“学姐,你的核心课题我可以参与吗?”
“当然可以!你现在的观测任务,其实和我的课题有很大一部分是重叠的。与其各自为战,不如我们组成一个课题小组!”
“你应该清楚,中华白海豚野生种群行为,在世界海洋科研领域都是空白板块。原本我一直没有突破方向,但这里让我看到了希望!”
“你的身份是在读硕士,按规定可以参与博士课题的联合研究。
如果我们做出突破性成果,你在课题组的贡献和署名分量,比陈教授那份实习证明要扎实得多。
不管你是直接就业,还是想走申请考核读博,这套完整的课题成果,都是一张非常有分量的入场券!”
傅柔说完,就安静地看着她。
“学姐,我一定会好好把握这次机会,认真记录每一组数据,绝不敷衍,全力配合你的课题研究!”
周雨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目标!
她在陈教授的顶级团队里,每天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出一点差错。
可现在傅柔告诉她:你的数据很扎实,你的记录很规范,你适合做这个,我需要你!
傅柔看着周雨眼底渐渐亮起来的光,笑着问了一句:“你不怕陈教授知道了不高兴?”
“陈教授才不是那种人。”
周雨想都没想就摇头:“她要是知道我和你组了课题组,说不定还会把我那份实习报告写得更漂亮。她对学生是严了点,但从来不挡年轻人的路。”
“说起陈教授,我其实对她也挺打怵的。”傅柔一想起陈教授严厉的模样,声音都不自觉放低了。
“啊?”周雨愣了一下,然后扑哧笑出声来,“学姐你也会怕陈教授?”
“怎么不怕。”傅柔的语气里明显带着心虚:“去年海洋哺乳动物学年会上,陈教授坐在评审席第一排。
我做口头报告的时候,她问了我三个问题。我第二个问题就没答上来。她看了我一眼,说了句:回去再查查文献。”
“然后呢?”
傅柔缩了缩脖子:“然后我回去查了三个月的文献。到现在都没查到那个问题的答案。
所以每次对接她的课题、看她的评审意见,我心里都格外紧张!这次来南风岛,我最怕的就是碰见她。”
周雨仰着小脸,看着天空的星星说道:“可能也只有陆哥那样的人,才不会对陈教授打怵!”
“小雨,”傅柔一下就来了兴趣:“你和陆羽接触了几天,你和我说说他?”
“陆哥那个人怎么说呢。”周雨皱了皱眉头,语气飘忽地说道:“他这个人太松弛了,对谁都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松弛?”傅柔推了推眼镜,对这个评价有些意外。
“嗯。他平时就穿个旧t恤在救助站走来走去,跟谁说话都带着笑。不过他对待大海的时候,完全是另一个人。”
“怎么说?”
“他对海洋的那种专注,跟你做实验的时候有点像,但又不完全一样。”
周雨抱起膝盖,望着窗外那片黑沉沉的海面:“他是那种,那种……对大海发自骨子里的敬畏。
就像他和大海之间有一条我们看不见的线连着。我知道这么说有点玄学,但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的!”
傅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想起视频里陆羽安抚母豚时的手法。那不是经过培训的标准化操作流程,那似乎就是一种对大海生灵的——亲和。
傅柔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笑:“我们这些人,读本科、读研、读博、发论文、申请基金,每一步都走得战战兢兢。
但一步步走到今天,我现在也说不清楚,我到底热爱的是那些数据、谱系、理论模型,还是热爱海洋生灵本身!”
两人彻底打开了话匣子,完全忘却了时间。
窗外的夜色愈发深沉,不知不觉间,已然到了后半夜。
就在这时,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两个人同时安静下来,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凑到窗边把纱帘掀起一条缝往外看。
陆羽顶着个鸡窝头,穿着个拖鞋,正朝着暂养池的方向走。
他一边走一边打哈欠,看起来还没完全醒透。
来到池边的石阶上,陆羽也不知道嘟囔了句什么,手掌沿着母豚的脊背从头到尾慢慢抚过去,最后停在尾柄的位置。
母豚发出一声软绵绵的“嘤——”,尾鳍轻轻摆动着。
陆羽的手指在母豚的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两圈,然后喂了它两条鱼,就拿起旁边柜子上的表格快速填写,之后又原路返回去睡觉了。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二人轻手轻脚地退回床边,周雨小声对傅柔说:“陆哥每天晚上定闹钟起来两次,一次两点,一次四点。雷打不动。”
“他每天晚上都这样?”傅柔脱口问道。
“从母豚送来那天就没断过!”
说到这里,周雨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其实这都是我的活。但陆哥说他必须亲自看一眼才踏实,让我安心睡。”
傅柔打开手机的备忘录,飞快打字记录着!
“学姐你该不会在记录陆哥的行为吧?”周雨的表情有点微妙。
傅柔面不改色地关了手机屏幕,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明明你自己聊上头了!”周雨嘀咕了一句。
二人关了灯,躺在了床上,呼吸慢慢变得均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