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岛没什么娱乐设施,村里有那两盏太阳灯亮着,各家各户门口挂的灯泡照明。
一到晚上,不少人搬着竹席和小板凳到自家门口吹风纳凉。
村里的猫狗挨家串门。几只土狗趴在巷子口的沙地上,耳朵时不时抖一下,赶走落在上面的飞虫。
两个老人摇着蒲扇在村口树下摆了张折叠小桌,就着路灯的光线下象棋。
旁边围了四五个观棋的,七嘴八舌地支招。
村里的娃子全都跑到救助站蹭橘子汽水去了。
虎子、阿玲几个孩子围着折叠桌坐了一圈,一人手里攥着一瓶冰镇汽水,听林晓讲她在实验室里解剖海马取耳石的故事,听得一个个嘴都合不拢。
虎子爹沿着海岸边找了一圈,没见到那几个年轻人,就回到家里坐在院门口的马扎上,手里捏着半根没点燃的烟。
自从那五个年轻人出了门,他这心里就一直悬着,怎么都落不了地。
“跑哪去了这是?”虎子爹小声嘀咕着,越想越是心慌。
那五个年轻人说是去岸边海钓。可问题是,他们说的岸边,到底是哪个岸边?
月亮湾?螺湾?老灯塔?码头防波堤?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虎子爹越想越坐不住。他把手里的半截烟往耳朵上一别,站起来在院子里转了两圈。
“你咋了?跟驴拉磨似的。”虎子娘坐在门槛上择明天要用的海带,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几个年轻人说是去岸边夜钓,我越想越不踏实!”
虎子娘把择好的海带放进盆里,又拿起一把新的:“在岸边能有啥事,你少操这份闲心。”
“岸边跟岸边能一样吗——!”
虎子爹的语气忽然拔高了半截,把虎子娘吓了一跳:“月亮湾是岸边,码头是岸边,老灯塔也是岸边!”
虎子娘愣了一下,把手里择了一半的海带放下,“那你赶紧去找找啊,别真出什么事!”
“我一个人怎么找?”虎子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又转了两圈,忽然说道:“陆叔是守岛人,我得去找陆叔。
再说,他家小羽有本事。真要出什么事,找他们爷孙俩准没错!”
他撂下这句话,抓起挂在院门上的手电筒,大步流星地出了院子。
从虎子家到陆爷爷家,要穿过小半个村子。
陆爷爷家的院子在村尾靠海的方向。院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虎子爹还没进院子,就扯着嗓子喊了起来:“陆叔——,陆叔睡了吗?”
“汪汪,汪——”黑豆和黄豆叫了两声。
“在呢在呢,进来吧。”陆爷爷穿着大裤衩子,白背心,正在堂屋看电视。
虎子爹推开院门进屋的时候,额头上已经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虎子他爹,出啥事儿了?”陆爷爷一看他那副模样,就知道出事了。
虎子爹嘴有点笨,这种感觉他说不清楚,所以只能把这两天发生过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陆叔,你说这几个孩子会不会出事?”
陆爷爷这时候已经把裤子都穿上了,他一把抓起身边的外套,跳起来给了虎子爹一脑勺。
“你个混小子,怎么不早点过来?那五个孩子要是在咱们村出了事,第二天村长和镇长都得下岗!”
虎子爹揉着后脑勺,冷汗都下来了,“陆叔,那,那咱快去找找!”
“就咱俩顶个屁用——”陆爷爷拉着虎子爹边走边说:“你去救助站找小羽和阿海,那边孩子多,跑得快。我去找村长!”
“好,我听你的陆叔!”虎子爹急忙快步往外走。
“跑——跑着去——”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走?陆爷爷恨不得上去给他一脚。
虎子爹撒丫子就往救助站跑。
拐过椰林,救助站暖黄的灯光就在眼前。
棚子里还飘着孩子们的笑声,虎子爹一头撞进去,喘得话都说不连贯:“小、小羽、阿海!”
屋里的笑声瞬间戛然而止。
虎子一眼看见他爹脸色煞白,手里的汽水瓶“哐当”磕在桌上,“爹?咋了?你咋跑成这样?”
陆羽和阿海正在仓库里研究怎么第二天加固房子的事,听到声音立刻就放下手里的工具跑了出来。
“叔,出啥事了,你慢慢说?”
虎子爹咽了口唾沫,言简意赅的说道:“住我家的几个年轻人下午说去岸边夜钓,我去岸边找了一圈没见到人,越想越不踏实……”
“又不出岛,就在岸边海钓,应该没事吧?”阿海抓了抓鸡窝头,问了一句。
陆羽拍了拍阿海的肩膀,“阿海,拿两个救生圈,再把安全绳和强光头灯放三轮车上!”
“难道真会出事?”
“这种事不能靠猜的!不出事大家都好,出了事就是大麻烦!”
傅柔和周雨听见这话都揪紧了心。
宋知远、和赵磊立刻站起身:“陆哥,我们也去吧,多个人多把手。”
“你们刚来路不熟,礁石湿滑,去了反而容易出事。”
陆羽干脆利落地安排,“虎子,你带着弟弟妹妹回屋待着,等我和阿海回来送你们回村!”
“我也想去救人!”虎子急得踮起脚。
“老实待着!”虎子爹吼了他一句,声音都发颤,“这是闹着玩的吗?”
林晓立刻拉过虎子的胳膊:“你们放心去,这儿有我们盯着,保证看好孩子和母豚,出不了岔子。”
另一边,陆爷爷已经冲到了村长家。
村长家院门没锁,陆爷爷直接推门进去,嗓门亮得震人:“老陈!别睡了!出事了!”
村长正坐在炕头抽旱烟,听见这声差点把烟袋锅子掉地上,趿拉着鞋就往外跑:“陆老头?咋了这是?火急火燎的。”
“来咱村那五个外地娃子说是去岸边夜钓!虎子他爹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人。你赶紧敲锣喊人,叫上村里人去找找!”
村长一听脸都白了,二话不说抄起墙角的铜锣就往外走。
这要是五个人在他南风岛出了事,那就是大事故。从村长到镇长,全都得撸一遍!
“铛铛铛——”的铜锣声在静夜里格外响亮,顺着村子一圈圈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