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喂——学姐!”
“小雨!”傅柔没有多余寒暄,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那头母豚怎么回事?那个摸它的人又是怎么回事?
没有剪辑过的原始素材在你手上吗?你现在就在那个救助站对不对?你天天都能看到那头母豚?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额……学姐,我第一天就跟你说了呀。”
周雨被她这一连串问题炸懵了,顿了两秒才缓过来:“我说我要留在南风岛海洋救助站,负责一头孕晚期中华白海豚的恢复监测。
你还回我‘注意防晒’。我估计你连看都没仔细看吧?”
“我……”傅柔卡了壳。她好像记得周雨前两天确实给她发过一条消息。
但那几天她正被另一组潮间带数据搞得焦头烂额,随手回了一句就翻篇了,压根没往心里去。
“好好好,是我的锅。你仔细跟我说说,视频到底是怎么回事?”傅柔知道她人就在现场,倒是不着急了。
“其实那天我是和陈教授一起去的。但等我们到救助站的时候,救治其实已经完事了!”
“你是说,这个视频不是摆拍,没有剪辑?”
周雨立刻抓住了字眼:“哈哈——学姐,你敢说陈教授摆拍,我要去告诉她!”
“别别别,我不是那个意思!”傅柔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她自然是知道周雨是在和她开玩笑,不过这事要是真被陈教授知道了,少不了得骂她一顿!
“学姐你放心吧,视频绝对没经过剪辑!而且陈教授相当器重陆哥,甚至还邀请他去海洋研究所呢。
对了,陆哥给抹香鲸搓澡,还有大王乌贼那个视频你看了吧?”
“大王乌贼?给抹香鲸搓澡?你究竟在说什么啊?”傅柔一脸的问号。
“啊?你还没看啊?难怪你打电话只问白海豚呢。”
周雨也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学姐,我劝你今天先把救助站账号里的视频都翻一遍,信息量有点大,我一句两句跟你说不清楚。
等你看完了,咱们明天再仔细聊?”
傅柔握着手机沉默了两秒。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这通电话打得确实太急了。
这周雨说的每一件事都在挑战她的认知,而她说的每一件事,似乎又都能在视频里找到答案?
“行。” 傅柔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冲动,“我先把视频都看完,明天上午再找你。
小雨,你也知道我的研究课题,所以我希望能够去救助站亲自走一趟。”
“学姐,这事我明天和陆哥说说!”
“谢了小雨。”傅柔挂了电话,点进那个救助站的主页,目光从一条条视频标题上扫过:
“给海龟清理藤壶,制作藤壶猫粮,救助中华白海豚,深夜给抹香鲸搓澡,完整大王乌贼移交全记录,赶海吃播,南风岛真实面貌。”
视频不少,傅柔点开了给抹香鲸搓澡视频。
视频画面刚亮起来,深海巨兽低沉的鸣叫声透过听筒传出来,隔着屏幕她都能感觉到一股压迫感!
远处月光洒在海面上,几座漆黑庞大的“小山”浮在水面上——是成年抹香鲸群。
画面抖动得很厉害,镜头拉近,聚焦在其中一头翻着肚皮的抹香鲸身上。
白色的鲸腹露出水面,上面竟然趴着一个人影正弯着腰,手里握着个工具沿着鲸腹的纹路一下一下地推着。
那头抹香鲸纹丝不动地浮在水面上,尾鳍偶尔轻轻搭一下水面,甚至还发出了一连串低频的“咔哒”声,听起来就像是在舒服得哼哼。
旁边画外音是小声的嘀咕——“好家伙,这比咱队里那些北方人搓的还专业。不过人家搓的是背,他搓的是鲸!”
她下意识坐直了身子,握着鼠标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有种预感,今晚这个夜,怕是熬定了!
第二天清晨六点,天色已经大亮。
之前傅柔靠远距离中华白海豚的模糊观测影像,写出来的行为谱系描述,在这条视频面前简直是隔靴搔痒!
现在她有了近距离高清视频作参照。
母豚肌肉的松弛过程,瞳孔焦距的变化,尾鳍从僵直到柔软的过渡,全都清清楚楚地呈现在画面里。
她把原来那套靠仅靠推测补齐的应激行为模型,全部推翻重写,一口气敲了四千多字!
傅柔一点都不困。这种感觉就像是在隧道里摸索了几个月,终于在前方看到了一点实实在在的光。
所有的困惑、焦虑、瓶颈,都被那几条视频炸得粉碎。
现在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去南风岛,必须亲眼看到那头母豚,必须跟那个叫陆羽的人当面聊一聊!
时间来到六点,她果断给周雨打去了电话!
听筒里刚响了一声,就被对面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傅柔看着电话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墙上的挂钟,指针不偏不倚正指在六点整。
“六点……不会是打扰她睡懒觉了吧?”
正想着把电话回拨过去,屏幕忽然一亮,周雨的视频通话请求弹了出来。
傅柔立刻点了接通。
镜头先是晃了晃,伴着呼呼的海风和隐约的哨鸣声,周雨的声音从听筒里飘出来:
“学姐早啊——刚刚在暂养池喂母豚腾不开手,就先给你挂啦!”
画面慢慢稳下来,背景是湛蓝的天空和大海,渔业部门的快艇静静泊在不远处的水面上。
镜头往前一转,前方是开阔的码头栈桥。
傅柔的呼吸瞬间顿住了。
栈桥的护栏边,陆羽背对着镜头站着。
他穿件简单的浅灰色短袖,脚上穿着一双拖鞋,手里拎着一个冰桶。
陆羽手腕一扬,一条银白色的小带鱼就抛进了海里。
栈桥下游着十几头中华白海豚,银白带粉的脊背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一看到鱼落下来,便纷纷侧身跃出水面,灵巧地张嘴接住。
落下时,尾鳍还重重拍在水面上,溅起大片细碎的水花,一股脑全落在陆羽身上。
陆羽的衣服湿了一大片,他却只是偏头笑了笑,抬手抹掉脸上的水珠,又抓起一条鱼往远处抛,嘴里还低声说着什么。
“噗嗤——”周雨在镜头那头憋笑,“这群海豚可坏了,就爱溅陆哥一身水。”
傅柔盯着屏幕,一时间竟然忘了说话。
眼前这一幕太过自然了。自然到那头领头的白海豚跟陆羽之间的距离甚至不到一米!
这十几头野生白海豚,就那么大大方方地浮在栈桥底下,围着一个拎冰桶的年轻人,像一群蹲在食堂窗口等开饭的学生。
傅柔这时突然才想起来,急忙问道:“录像,你有没有录像?”
“录,录什么像?”周雨有点懵。
“哎呀——这多珍贵的资料啊!这套行为谱系在外面花多少钱都拍不到!我自己来录!你把镜头对近点!”
傅柔急忙开启了录像功能。
“噢噢,好的。”周雨又走近了一些,
她往前走了几步,胶鞋踩在栈桥的木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就这一声。
傅柔在屏幕里看得清清楚楚——栈桥底下那十几头白海豚的进食节奏同时停了一拍。
几头年轻的白海豚倏地收拢了尾鳍,仰起的脑袋缩回去半截,其中一头还发出了一声短促的低哨,这是白海豚群体内部的警戒信号。
整群白海豚从刚才那种懒洋洋的撒娇状态,一秒钟之内就切换成了高度警觉的半潜姿态!
陆羽偏过头看了周雨一眼,轻松地笑道:“保持警惕性很好,再奖励你们一桶鱼。”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栈桥底下的白海豚群几乎是同一瞬间就松了下来。
那头领头的成年雄性晃了晃尾鳍,发出一声拖得老长的哨鸣,尾鳍在水面上懒洋洋地拍了拍,水花又溅了陆羽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