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收拾停当,陆羽和阿海带着苗诗开始绕岛转悠。
正午刚过,阳光正好。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潮气,穿过椰林时发出“沙沙”的响。
三人沿着沙滩走了一段。
这里的沙又细又白,光脚踩上去又软又暖。
苗诗脱了鞋拎在手里,浪花扑过来打在脚上非常舒服。
“这片叫月亮湾。”
阿海指着前面弯成月牙形的海滩,“退潮的时候海货特别多。再往前是螺湾,村里孩子从小就在那儿摸螺。”
“那里呢?”苗诗指向北边一处突起的小山。
陆羽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笑道:“那是岛上唯一的山。走,带你上去看看。”
三人来到山脚下沿着碎石小径往山上走。
刚入林子里,吹来的海风被林子一滤,风里就带上了树叶的清苦气。
“山脚这一片都是老林子。”
阿海走在最前面开路,随手拨了拨垂下来的黄槿枝条,“这是黄槿,那边大叶子的是榄仁树,再往里全是椰子林,就算台风来了也刮不断!”
苗诗抬头看,树冠宽大得像撑开的伞,枝桠间的几只白鹭见人过来,歪着脑袋瞅了两眼又慢悠悠梳理起羽毛。
陆羽伸手一指:“这是国家二级保护的白鹭,那边灰扑扑带白脖子的是褐翅鸦鹃,也是国家保护动物。
这片林子没怎么动过,慢慢就成鸟窝了。春天的时候还能看到绶带鸟,拖个长尾巴从天上飞过去,跟彩带似的!”
阿海在旁边插嘴:“小时候我跟小羽带着一群娃子来掏鸟窝,爬树还没爬到一半就被陈村长带着我爹他们追着揍。”
“带着一群娃子?”苗诗好奇地看着二人。
“都是和我俩一起长大的孩子,现在都去了城里不回来了。”
陆羽随口解释了一句,就带着二人往山腰走,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往上走了百十来米,树种已经变了。
半山腰这一片全是木麻黄,还有琼崖海棠、抗风桐、海岸桐。岛上大多数鸟类,也全都选择在半山腰筑巢!
山顶土层薄,地上全是碎石子。
这样的土质结构长不出大树,都是一丛丛的矮灌木和草本植物。
细碎的小紫花、小黄花,在风里晃得厉害。
苗诗站在山顶那块最大的石头上,整个南风岛的全貌都铺在脚下。
螺湾、月亮湾、老灯塔、码头、救助站还有灰瓦顶的村房,全都清清楚楚。
“怎么样,视野够好吧?” 阿海扒着石头爬上来,喘着气说,“晚上来这儿看星星更绝,那星星就像在脑袋顶上,伸手就能够着。”
“拉倒吧你!”陆羽在一边撇了撇嘴:“晚上来这儿,蚊子咬死你!”
苗诗笑着听二人拌嘴,目光扫过海湾、林子、村子,心里渐渐有了些想法。
南风岛有海有山有林有生态,还有白海豚和珊瑚礁的噱头。
这种未开发的原生态是可遇而不可求的,要是有一个专业团队,将这里做个小众的生态度假民宿或者静养型海岛,肯定不愁没人来!
“先不急,再看看。”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按下去了。
她手里剩下的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舒舒服服过日子完全没问题,可真把钱全都用来投个项目,就一定要谨慎!
三人在山顶吹了会儿风,顺着另一条小路下山,绕回村子里。
下午两点,正是日头正盛的时候。
家家户户院门都敞着,院子里晒着渔网。
几个婶子坐在一起,唠着早上陆羽和阿海收拾那三个渔霸的事。
阿海他娘说得口沫横飞,手里的活儿却半点不慢!
“你们是没看见!那三个王八蛋跪在地上,抱着小羽的腿哭得跟什么似的。我家阿海往那儿一站,那叫一个威风!”
阿海娘拍着大腿,语气里全是自豪:“后来警察和海警都来了,把船也扣了。我听说啊,他们还得赔珊瑚的钱,少说好几万!”
“活该!让他们横!”三奶奶摇着蒲扇,一脸解气。
阿海老远就看见自家老娘在那比划,扭头就要往回走。
“阿海——你干啥去啊——?”陆羽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声音传出去老远。
阿海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颤抖的伸出手指指着他。
“哈哈哈——我要不行了。”苗诗在旁边已经笑的直不起腰。
阿海娘听见声音,扭头一眼就看见了儿子,立刻招手:“阿海——快过来,跟你们二奶奶说说,早上那三个人是怎么被带走的!”
阿海扭头就跑,被陆羽一把拽住后领。
“跑什么?你娘喊你呢。”陆羽这一刻笑的相当贱。
“陆羽你大爷的!”阿海挣扎了两下,到实在是挣不开,只能耷拉着脑袋往自家老娘那边走。
苗诗笑得蹲在地上,眼泪都出来了。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俩人之间的兄弟情,一大半是建立在这种“关键时刻互相卖队友”的基础上的。
阿海娘已经站起来了,手里还拿着个蒲扇,往阿海胳膊上拍了一下:“你躲啥?做了好事还怕说?快,跟你三奶奶她们讲讲。”
三奶奶、二奶奶、黄婶、土娃娘……全都笑呵呵地择菜,补网,摇扇子。
阿海干脆往旁边的小马扎上一坐,清清嗓子:“其实也没啥。就是那三个在镇上码头收鱼的马仔,开个破摩托艇冲我们码头,还带着弹簧刀……就跟讲相声似的。”
“那摩托艇真是改装的?”二奶奶凑过来问。
阿海激动地一拍大腿,“那船是非法改装的,在咱们内湾横冲直撞。渔业的人也下水看了,说珊瑚真被搅了一下。”
“这群天杀的!”二奶奶把蒲扇往腿上一拍,“咱内湾多少年没长出珊瑚了,让他们这么一搅和还得了?”
“可不是嘛。”阿海娘接过话,“小羽当场就给他们算了账,说勘验费、取样费、鉴定费,全要他们自己掏。那黄毛吓得眼睛都直了,腿一软就跪下了。”
“该!”土娃娘啐了一口,“让他们天天在码头上压咱们的鱼价。这回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报应!”
阿海很快和一群婶子打成一片,而且有成为主角的趋势。
陆羽拉着苗诗悄悄往后撤了几步。
“你不过去?”苗诗小声问。
“我要是过去,今天下午就别想走了。”陆羽压低声音,“这帮婶子能从早上的事问到你上个月都干了什么。”
苗诗一听这话,立刻缩了缩脖子,没敢再往前凑。
两人悄悄拐进旁边一条窄巷。
村里这会儿安静极了,巷子里只有几只花猫趴在墙头打盹。
“这是村里的主道,往前头走就是村委会,那边是晒场,晚上放电影就在那儿,道边有个小卖部,油盐酱醋零食都有。”
苗诗好奇地看着一排塌了一半的房子,问道:“陆羽,这些房子没人住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