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内湾的珊瑚成长的极快,水质也越来越好,白海豚隔几天就来内湾混鱼吃。
傅柔等人一天天忙的不行。
观察完白海豚,就潜水去观测珊瑚,还要时刻注意邮件的反馈。
时间过去还不到一星期,镇里的住建办、应急办和村镇建设三个部门,拉着一船拆除工人上岛。
岛上十几年不住人,半塌不塌的老房子早就在危房鉴定名单上了。
之前因为各种产权纠纷没人敢动,这回村集体把材料往上一报,镇里干脆利落地批了:限期拆除。
拆房机“嘟嘟嘟”的在村里响了两天,岛上半塌的老屋“轰隆隆”成了一片废墟。
拆除后还有很多好砖,二平已经带着村里人收拾出来,整整齐齐码在空地上,说是要给以后的罐头工厂备料。
危房拆除后,土地重新回到村集体手里。
陈村长等土都铺平了,才挨个给那些在外头的原户主打电话。
这些原户主里,不少人心里头一直打着小九九:“房子是我的,我就不拆,看你们能怎么办。”
自从岛上传出要收房,这些人就做着一夜暴富的美梦,坚决做起了钉子户。
村里已经和这些人沟通了三轮,赔偿金一提再提。
这也给了这些人一个错觉,岛上要有大动作,他们要发财了!
第二天一早,这帮人包了条船就冲上了南风岛。
几十号人乌泱泱下了船,直奔自己老屋。
走到跟前一看——半塌的老屋变成了满地的碎砖烂瓦,新翻的黄土上还压着一道拖拉机印子。
一个中年人当场就炸了:“这是我家祖屋——谁让你们拆的?”
“我的房子——!”一个老太太当场坐在瓦砾堆上哭了起来。
“陈望海!你出来!你凭什么拆我的房子——!”
“亲娘啊,祖屋真给拆了啊——”
一帮人哭天抢地地冲上村道,扯开嗓子就喊。
“还有没有王法了?村里强拆祖屋,欺负我们在外的乡亲!”
“祖屋是老根!说拆就拆?这是在钻政策空子——”
“告状!我们要去镇上告!去市里告!”
村子的宁静被一嗓子一嗓子打破了,挨家挨户全都从院子里凑出来。
多久没这么热闹了?
村里的老头老太太,婶子大妈全都搬着小马扎围过来。人群里居然还有拿出瓜子的。
可有眼尖的认出来了——这伙闹事的,基本上都是离开岛十几年的主儿。
“那不是老唐家的大小子吗?听说在城里当老板了?”黄婶一眼就认出其中一个人。
虎子娘立刻接话:“可不就是他,三年前他爹走的时候都没回来,这会儿倒想起祖屋了。”
“可不嘛。”二平媳妇手里摘着菜,嘴上却是不停:“我听说他爹咽气那天,他还在牌桌上呢。”
“嘘——小声点。让人听见多不好。”阿海娘嘴上这么说,可还踮着脚往人群里看。
阿生婶把掐好的豆角往盆里一扔,指着人群里一个女人嚷嚷:“你们看,那个是不是春生他娘?”
“哪个哪个?”婶子们一下就来了精神。
“就烫头戴金链子那个!”
“哎哟,还真是她,差点就认不出来了。”
“她家当年搬走的时候,把大门都卸走卖了。”
三奶奶摇着蒲扇,眯着眼睛说:“是那个妮子啊。她爹七年前埋后山,这妮子就第二年清明回来过一次。”
这些婶子大妈就是村里的情报网,整个岛上就连一只猫从她们身边路过,都得被抓住盘问出族谱!
陈村长背着手从村委会走出来。他身后跟着二爷爷,还有陆爷爷。
三个老头往村道中间一站,也不说话。
闹事的那帮人里头,几个上了年纪的一抬头看见二爷爷那张脸,气势立马就矮了半截。
二爷爷是岛上辈分最高的老人,当年这帮人还光屁股的时候,就被他拿拐杖敲着满村子跑。
“想去告?”陈村长把手从背后拿出来,手里攥着一个文件袋:“去告,现在就去告。”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三张纸,往众人面前一扔。
“危房鉴定报告,镇里出的。限期整改通知书回执,你们当年自己签收的。拆除当天全程录像,全都存在村委会。
告状是你们的合法权利,材料就在这儿,你们随时可以送镇里县里核查!”
他的目光一一从众人脸上扫过:“但是今天在岛上,谁要再敢在村里撒野闹事,别怪我不给你们留情面!”
闹事的人面面相觑,没人敢先吭声。
陆羽和阿海混在婶子中间,抱着胳膊听八卦。
阿海用胳膊肘撞了一下陆羽,小声说道:“穿西服那俩,是不是二柱和铁蛋?”
陆羽努力辨认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都十来年不见了,哪认得出来啊。”
阿海笑了笑:“小时候傻不拉叽的光着屁股追大鹅,好悬被大鹅把‘小鸟’叼走。这才在城里几年啊,现在也人模人样地站在村里骂街了啊。”
“哈哈哈——”陆羽和周围的婶子们哄堂大笑。
二柱和铁蛋被弄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二柱把脖子一梗,冲着陈村长喊:“陈叔,你别拿那些文件吓唬人!我爹的祖屋说拆就拆,这官司打到天边我们也有理!”
“对!打到天边我们也不怕!”后面几个人跟着起哄。
陈村长的嗓门可比他们大多了:“我刚才说了,要告现在就去。想把城里耍赖那一套在村里使,没人惯着你们!”
陆爷爷指着二柱骂道:“小兔崽子——爹娘在的时候不回来伺候,现在想起房子是祖屋了?要不要我带你去看看你爹妈坟头上的草长得多高了?”
“陆爷爷,我们不是那个意思……”二柱的声音软了下来。
“那你是什么意思?家里老人走了你不回来。现在房子塌了,你倒跑回来要钱了?”
二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陈村长把文件收回袋子里,“想闹的接着闹,想去告的现在就可以去。但明天挖掘机清理地基,谁要是再拦着,我就不光是拿文件说话了。”
他转身对围观的村民喊了一声:“行了,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
人群渐渐散了。闹事的那些人站在村道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造孽,造孽啊。”那个老太太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就往码头方向走。
第二天一早,那帮人果然又来了。
挖掘机刚在废墟旁边停稳,一群男女老少浩浩荡荡地从码头方向冲过来。
那个烫头戴金链子的女人手里还举着一块纸板,上面用红笔写着几个大字——“还我祖屋,还我公道”。
“来了来了!”阿海娘把手里的菜筐一搁,就往院子外跑。
村里的婶子大妈们像是收到了信号,三三两两从院子里钻出来。
小马扎、蒲扇、没择完的菜、嗑了一半的瓜子,全都到位了。
三奶奶拄着拐杖挪到了榕树底下,占了个视野最好的位置。
“今天比昨天来的人多啊。”阿生婶嗑着瓜子点评。
“那几个年轻的是谁家的?”黄婶伸着脖子,努力辨认新来的人里都有谁。
“老唐家小儿子和儿媳妇,在城里开出租车的。估计是昨晚连夜赶过来的。”
“嘿,这不年不节的,倒是挺齐。”
二柱叉着腰站在挖掘机前面,一脸视死如归的模样:“今天谁敢动我家的地,就从我身上碾过去!”
“对!从我们身上碾过去!”后面几个人跟着起哄。
陈村长没理二柱,转头朝挖掘机师傅摆摆手:“先歇着,不急。”
挖掘机师傅笑了笑,直接熄火。这活没法干了。
应急管理处、住建办、和村镇建设三个部门的执法人员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打头的是住建办的李主任。她的年纪四十来岁,一头利落的短发女人,走路都带着风。
“你是李二柱?身份证号核对一下。”李主任翻开文件,念了一串数字,二柱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李主任念完,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危房鉴定报告你签过字,限期整改通知书你也签过字。整改期你修过房没有?”
“我……我在城里忙——”
“你忙不忙,跟房子塌不塌没关系。”李主任根本不听他狡辩:“宅基地是村集体的,房屋才是你的。
房屋坍塌灭失后,宅基地使用权依法由村集体收回。这个流程,不是今天才决定的!”
她从公文包里又抽出一份:“这是拆除前现场勘验记录,这是拆除过程全程录像的存档编号,这是村集体收回宅基地的备案表。
全套材料都在这里,你可以看也可以拍照。但今天这块地必须要清理!”
二柱张了张嘴,没词了。
春生娘从人群里挤了上来,嗓门又尖又高:“领导,领导你听我说!这房子是我男人留给我儿子的,是我们家的根啊!村里说拆就拆,连个招呼都不打——”
“胡搅蛮缠没有用。”李主任平静地看着她:“三次上门通知,两次电话沟通,一次书面送达。你们家每次都签了字。你要是没印象,我现在可以给你看扫描件!”
春生娘一肚子话全都卡在喉咙里。
“李主任,我们不是不讲理。但村里收房的价格比镇上拆迁低太多了。这不合理吧?”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大声说着。
“镇上拆迁征的是国有土地上的房屋,你们这是宅基地上的房屋灭失后的宅基地收回。这是两个性质,两套标准,不能混为一谈。”
李主任合上公文包,“你们要是觉得补偿不合理,可以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走司法程序。但今天,这块地必须要清理!”
她转头朝身后的工作人员点了下头。
两个人上前,把二柱从挖掘机前面客气但坚决地架开了。
“再有人敢阻碍施工,我们立刻报警!”李主任说完就退到了一边。
挖掘机重新发动,铲斗缓缓落下,对准了那片碎砖烂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