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敬山一行人马赶到海警大队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他跟海警大队林队长、教导员关起门来谈了快两个钟头才达成了一致。
这件事说白了就是走一个过场。
真要是把这事闹大了，全县的渔业升级项目，文旅扶持资金，上面下拨的各种福利待遇全得泡汤。
大家都是心照不宣，把事儿摁在镇一级就完事了。
等谈完出来，周敬山在大院里看见陈村长刚刚交完罚款正准备令人，赶紧凑过去：“老陈，你看这事儿我也是才知道……”
“镇长是大忙人，我哪敢劳您大驾。这个事儿我们自己担了，但这个事儿没完！”
陈村长斜了他一眼，话里带刺儿。他现在对镇上失望至极，哪会给他面子。
“老陈，陈老哥！”周敬山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急忙上前拉着他的胳膊往边上带。
“镇长你这是干什么？”陈村长甩都没甩开他的手。
到了背人的地方，周敬山也放下了架子：“陈老哥你听我说。”
“事儿已经到了这个份上，还有什么说的？”
周敬山苦口婆心的劝道：“陈老哥，现在各级领导都在为上南风岛做准备。你们南风岛都穷了多少年了，这个改命的机会都不要了？”
“改命？”陈村长指着远处受伤的村民说：“我连自己村里的后生都保不住，我管你他妈多大领导！大不了这个村长老子不干了！”
“你，你怎么油盐不进呢？”周敬山伸手指着他，手指头都在哆嗦。
陈村长也没再理他，转身一招手：“走——回村了！”
回到南风岛，村里的男女老师早就等在码头了。
陈村长带人下了码头，等候的人群呼啦一下围上来。
等各家婶子看清自家男人一身的伤，一个个都抿紧了嘴。
渔村的女人摔打惯了，天塌下来都能先接一把。
二狗他爹胳膊上缠着布条，脸上青了一块。
虎子娘拉着二狗他爹问：“我家男人呢？问你话呢！人呢？”
二狗他爹闷闷的说：“嫂子，虎子他爹拘留了七天。”
码头上一下子静了。
阿海他娘本来还伸着脖子往船上瞅，这会儿脸上的笑僵住了，慢慢转过头看着二狗他爹：“你说啥？”
“老海哥、根子、墩子他爹、土娃、大山也拘留七天。”
“七天？”这六家的婶子全都有点懵了。
陈村长从旁边走过来说：“拘留七天，罚款两千加扣船！”
阿海他娘愣了好一会儿，眼泪就下来了：“七天就七天呗，出来还得跟他们干！”
虎子她娘恶狠狠地说：“对——这事没完！走，回家！该做饭做饭，该喂鸡喂鸡，天塌不下来！”
人都走光后，陈村长掏出旱烟袋蹲在码头上，看着村里一盏盏亮起的灯，无奈地叹了口气！
接下来这两天，整个南风岛的气氛都不一样了。
往年这个时候，码头边从早到晚都是热闹的。
补网的、理缆绳的、谈论鱼价的、喊着约着下次出海的，孩子在人缝里钻来钻去，晒场上一到晚上就挤满了人。
可这两天，家家户户都关着门。
六个船老大蹲了拘留所，剩下的汉子也个个带伤，下不了海。再加上船被扣在码头，十二月最肥的渔汛耽误一天就少一天的钱，家家户户日子一下就过得紧紧巴巴的。
孩子们也都被大人嘱咐了，不许去别人家瞎跑，不许跟别的村的孩子打架。
救助站里，陆羽和阿海蹲在地上整理一箱子擦伤药、消炎药，准备下午挨家挨户送过去。
这两天他也没闲着，白天帮着给各家送药，帮着修修网具，晚上就整理科研数据，忙的脚不沾地。
他家没有渔船，也不用出海，想去船上帮忙却被阿海叔他们一口拒绝！
阿海闷闷地问道：“小羽，你说咱们是不是也该做点什么？”
“做什么？”
“我爹他们关在里头，船扣着，渔汛又耽误不起。我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寻思着能不能找找人把船先要回来。”
陆羽把绷带塞进箱子里，“你别瞎折腾了。就算船要回来，你自己出海啊？”
阿海烦躁地搓了搓脸：“那我就这么干等着？”
陆羽没说话。
“小羽！”阿海抬起头，眼圈有点发红，“那是我爹！还有根子叔、虎子叔、大山叔，都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
陆羽停下手里的活，抬头看着他：“我都和叔伯们说了，我去收拾他们。但你爹他们根本就不让我参和。”
“我爹他们是不想把你扯进来！”
“这就是结果了！”
阿海好悬没被怼背过气去。不过陆羽也没说错，现在那六个人还在局子里蹲着呢。
“你真有办法收拾他们？”
陆羽刚要说话，兜里的手机就“嗡嗡”地震起来。
“喂，你好？”
“你好，请问是陆羽先生吗？我是海市顺航船厂的。”
“船厂？”
“对，您朋友沈小姐定制的那艘快艇，已经完工试航了。我们安排明天上午送到南风岛码头，您看方便接收吗？”
“方便。明天上午是吧？我在码头等着。”
挂了电话，陆羽扬了扬手机，笑着说：“原本收拾他们还有点费劲，现在有船就方便多了！走了，先去村里送药！”
他把药箱往肩上一挎，转身往村里走。
“不是，你能不能说话别说一半？你到底要怎么收拾他们啊？”阿海急忙在后面追。
第二天上午九点多，陆羽、阿海、傅柔、宋知远、赵磊、周雨、林晓七个人齐刷刷站在救助站码头上往远处看。
“来了来了！还是红色快艇！”林晓眼尖，指着海平线远处一个红色的点。
两艘快艇从海面上驶来，亮红色的艇身在碧蓝的海面上格外扎眼。
等快艇驶入内湾，靠上码头，几人才看清快艇的全貌。
这是一艘十五米长的私人定制版！
流线型船身通体大红，驾驶舱是全景挡风玻璃，顶棚带太阳能板，船尾还带收放式登船梯。
船厂派来的两个师傅跳下来拴缆绳。
“陆先生是吧？您签收一下。”其中一个师傅递过来一沓文件：“这艘船是沈小姐定制的，十五米，双发动机，最高航速六十五节。
船上配备了GpS导航、声呐探测、自动救生圈投放装置、海上通讯电台、急救箱、还有小型冷藏舱。
另外沈小姐特意嘱咐加装的小型绞盘，方便救助时拖拽。”
陆羽接过文件，一页一页翻着看。
“这配置太全了。”傅柔几人已经上船了。
驾驶舱的真皮方向盘，船舱内部的座椅是防水面料，桌子可以折叠，角落里还嵌着一个小型洗手池。
周雨啧啧的说：“私人订制果然霸道！”
陆羽签完字，掏出手机，拨通了沈雨的视频电话。
屏幕里沈雨刚刚吃完早餐，正打哈欠呢。
“收到了？”
陆羽把手机举高，镜头对着身后的红色快艇转了一圈，“你看看，太帅了！”
沈雨在屏幕那头笑了：“能听到你的赞美可真不容易！”
“挂牌！挂牌！”宋知远在旁边起哄。
赵磊赶紧把早就准备好的木牌递过来——上面刻着一行字：“沈雨大小姐赠救助站快艇一艘”。
陆羽接过木牌，来到救助站房前，把木牌端端正正地钉在预留位置上。
“好了！”陆羽拍了拍手上的灰，冲着视频镜头说，“沈大小姐，你的名字正式上船了！这船我会好好保养的。”
沈雨在屏幕那头笑得眉眼弯弯：“也不用那么小心翼翼，撞坏了我再送你一艘！”
陆羽笑道：“我收回刚刚的话！这船是帅，但没你帅！”
“哈哈——行了行了，我要去补一觉。过些天去南风岛找你玩！”
“没问题！”
挂了视频，陆羽跳上驾驶座，摸了摸方向盘，又拨了拨挡位，像摸自家孩子似的。
“走不走？”他扭头看向身后一帮人。
“走！”七个人立刻挤上快艇。
陆羽一拧钥匙，双发动机同时轰鸣起来的声音低沉有力，震得码头上的水都在颤。
“坐稳了！”
他一推油门，快艇的船头微微翘起，在海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白浪。
“哇——比开车兜风还爽！”
宋知远在后排扯着嗓子喊，“这才叫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