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拉退后了一步，她的小手紧紧攥着衣角。
她看着周正那如同战争魔神般的背影，又看了看奥列格他们脸上那股决绝的、赴死般的疯狂。
她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她能阻止的事情了。
周正感受到了身后小女孩的目光，那里面混杂着恐惧、担忧，以及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名为“骄傲”的情绪。
他那燃烧着血焰的逻辑核心，在这一刻出奇地平静了下来。
冲动解决不了问题。
尤其是在敌我实力差距悬殊的情况下。
“都冷静一下。”
周正转身，他那沙哑扭曲的合成音，如同给一锅沸油里泼了一瓢冷水，让所有激动上头的地火成员都安静了下来。
他血红的电子眼扫过众人。
“送死，是最愚蠢的行为。”
“希儿不会希望看到我们这么做。”
独眼老兵刚想反驳，却被奥列格一个眼神制止了。
所有人都看向周正，等待着他的下文。
“我需要情报。”
周正伸出那只狰狞的机械手。
“铆钉镇最详细的地图，包括所有的地下管道、排污系统、废弃矿道。”
“还有，‘建设者’军团所有的防御布置，巡逻路线，火力配置。”
奥列格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地图我们有，但‘建设者’的防御布置是最高机密，我们……”
“我有。”
娜塔莎从人群中走出，她将一个数据盘递给了周正。
“这是我们安插在上层区的一个线人，冒着生命危险传出来的，但只有一部分，而且可能已经过时了。”
周正接过数据盘，直接插入了自己胸口的一个接口。
无数的数据流瞬间涌入他的处理器。
【叮！正在解析加密数据……】
【数据解析完毕！获得‘铆钉镇防区72小时前’布防图。】
周正的电子眼中，一副三维立体地图瞬间构建完成。
红色的光点标记着敌人的位置，密密麻麻，几乎毫无死角。
(?_?)
这防御强度，别说五十个人，就是五百个职业军人来了也得白给。
可可利亚这次是下了血本了。
但是……
周正的处理器飞速运转，将这份布防图与他脑海中游戏地图的记忆进行比对。
很快，他发现了一个华点。
一个被标记为“能源废料处理站”的区域，防御力量异常薄弱。
在游戏里，那里是存放低级清洁机器人和运输机器人的地方。
监察者3型显然认为这些非战斗单位没有任何威胁，所以没有布置重兵。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在他的核心中迅速成型。
“我有一个计划。”
周正抬头，看向众人。
“声东击西。”
他指向地图上的中央广场。
“我们需要一支强大的力量，在正面战场上，吸引住监察者3型和‘建设者’主力部队的全部注意力。”
“为我创造一个绝对无人打扰的、至少十分钟的潜入窗口。”
所有人都沉默了。
谁去当这个诱饵？
这和直接去送死有什么区别？
就在这时，一个厚重的声音响起。
“我来。”
史瓦罗那庞大的身躯，从维修车间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那颗巨大的红色独眼，明亮而又稳定。
“我的新核心，可以超负荷运转十五分钟。”
“足以模拟出‘审判者VII’级别的能量波动。”
“监察者3型，无法忽视这种等级的威胁。”
克拉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刚从失去史瓦罗的恐惧中走出来，现在他又要……
“你一个人不行！”
奥列格立刻反对。
“我们会和你一起！”
“不。”
史瓦罗的合成音不带任何感情，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们的任务，不是进攻，是骚扰。”
他看向奥列格。
“你们需要分成数个小队，在战场外围不断地攻击他们的侧翼和补给线，制造混乱，让他们无法形成有效的合围。”
“记住，你们的目标是活下来。”
周正血红的电子眼闪烁了一下，补充道。
“正面战场交给我们。”
他转头看向身后那群歪歪扭扭的机器人“杂牌军”。
【机械统御】的无形波动，再次扩散开来。
“在我潜入的十分钟里，我要你们做一件事。”
周正的声音冰冷而又残酷。
“控制能源废料处理站里所有的低级机器人。”
“让它们，在‘建设者’的内部，发动一场自杀式的暴乱。”
ψ(｀?′)ψ
打不过你，我还不能给你添堵吗？
让你们尝尝什么叫“自己人”打自己人！
整个计划听起来天方夜谭，但每一个环节却又偏偏有着理论上的可行性。
奥列格看着周正，又看了看史瓦罗。
这两个非人的存在，一个拥有着鬼神莫测的战术头脑，另一个则拥有着足以匹敌一个军团的恐怖力量。
或许……真的有希望！
“好！”
奥列格重重地点头，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
“就这么办！”
“所有人，去准备！”
地火的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整个营地的气氛由悲壮的赴死，转变为一种紧张而又充满希望的战前动员。
克拉拉跑到史瓦罗的脚边，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腿，一言不发，只是无声地流泪。
史瓦罗缓缓地伸出机械臂，想像以前一样摸摸她的头。
但他那巨大的手臂，却停在了半空中。
最终，他只是用那厚重的声音，轻声地重复了一遍他苏醒时的话。
“你已经，超越我了。”
“以后，拜托你保护克拉拉。”
周正看着这一幕，处理器里闪过一丝异样。
他走到克拉拉身边，蹲了下来。
他伸出那只狰狞的、改装过的手，轻轻地卷起克拉拉的衣角。
【相信我们。】
他的声音直接在小女孩的脑海中响起。
【天亮之后，我们都会回来。】
克拉拉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她看着周正手腕上那根鲜红的绳子，又看了看史瓦罗那颗明亮的独眼，最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周正站起身，走到了史瓦罗的面前。
两台高大的机体，在昏暗的灯光下对峙着。
“你明明可以不用去的。”
周正的声音恢复了些许平静。
“你的计算没错，但你把一个变量算错了。”
史瓦罗那巨大的独眼闪烁了一下，似乎在询问是哪个变量。
“在克拉拉的逻辑里，我们两个，一个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