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胧的尖叫化成了实质的冲击波，核心空间里的暗绿色能量潮汐被搅得翻天覆地。
藤蔓从她融合在壁面里的躯体疯狂生长，数十条、上百条，铺天盖地地朝周正绞过来。
丹恒的枪横扫，龙气焚烧了最前排的藤蔓，但后面的十倍速度补了上来。
她在全力阻止你！输出不能断！
我知道！
周正的炮口死死对准核心正中央，暗红色的光束和核心的暗绿色旋涡搅在一起。
屏幕上的倒计时还在跳。
六十二秒。
三月七的冰箭封住了左翼的藤蔓群，冰壳刚凝实就被里面的丰饶之力顶裂，碎冰飞溅了一地。
冰封不住！它们长得太快了！
开拓者的武器劈断了三条从脚下钻出来的根须，绿色的汁液溅了他满脸。
周正，还要多久！
五十秒出头！
幻胧的声音从核心壁面里传出来，不再是之前那种轻柔的低语，变成了某种尖锐的、撕裂嗓音的嘶吼。
你以为撑到临界点就赢了？核心自毁的能量会把你们四个全部烧成灰！你们会死在这里！全部！
那你不也一样？周正的扬声器嗞啦响着。
我不一样！我是丰饶的眷属，核心就是我的身体，自毁对我来说只是换一副躯壳！但你们，你们就是真的死了！
四十三秒。
丹恒的龙气开始出现波动，青色的鳞纹在他手臂上明灭不定。完全觉醒的反噬已经开始侵蚀他的经脉了。
丹恒，你还撑得住吗？
别管我。丹恒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枪尖的龙气依旧凶猛，但手腕在抖。专心。
三十七秒。
幻胧的藤蔓变了形态，末端膨胀成了巨大的花苞，花苞炸裂的瞬间喷射出浓缩的丰饶能量，命中了开拓者的肩膀。
开拓者闷哼一声，肩甲上的金属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锈、腐烂、长出苔藓。
开拓者！三月七的声音尖了。
没事，擦伤。开拓者一把扯掉了锈烂的肩甲，露出里面的内衬，咬牙顶住了下一波花苞的轰击。
二十九秒。
周正的能量储备在疯狂下降。三成变两成，两成变一成半。毁灭模板的输出开始不稳定，暗红色的光束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明灭。
幻胧感觉到了。
你没能量了。你撑不到临界点。
她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平静，那种属于绝灭大君的、居高临下的平静。
放弃吧。把毁灭模板交给我，我可以让你们活着离开。
周正的扬声器没出声。
他的处理器在疯狂计算。剩余能量，输出功率，临界点距离。
算不过去。
差了一截。大概差百分之十五的能量，他就能把核心推过临界点。但他没有了。
二十一秒。
他的思维速度慢了下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核心处理器深处苏醒了。
不是毁灭模板。
是模板更深层的东西。
一道金色的光从暗红色的纹路缝隙里渗了出来。
很微弱，像一根细线。但那根线的温度不是灼热的毁灭之火，是温暖的、柔和的、让人想起克拉拉把他从传送带上拽下来时那双小手的温度。
守护之力。
不是守护领域的防御面罩，是比那更本源的东西。
他的屏幕上弹出了一行从未见过的字。
魔君模板第四层解锁条件达成：毁灭与守护的平衡。
没有系统提示音，没有华丽的特效。只有那行字安静地亮了两秒，然后消失。
金色的光从他的核心里涌出来，和暗红色的毁灭之力交织在一起，不是互相排斥，不是互相吞噬。
是融合。
真正的融合。
暗红与金色编成了一道螺旋的光流，从他的炮口喷涌而出，命中了核心的正中央。
幻胧的脸色变了。
这是什么？！
光流没有攻击核心本体，而是精准地切入了核心壁面上幻胧与建木的连接点。
每一条从幻胧身体延伸出去、融入建木根系的藤蔓，都在光流碾过的瞬间被斩断。断口处，暗红色的毁灭之力烧灼着丰饶组织，金色的守护之力同时封住了再生的通道。
斩断。封死。不给一丝重新连接的机会。
幻胧的身体从壁面里被一寸一寸地剥离出来。
她的嘶吼充斥了整个核心空间，藤蔓疯狂地试图重新接上，但每一次触碰到金色的封印都被弹开，冒出白烟。
不可能！毁灭和守护不可能同时存在！你的身体会被撕碎的！
你说过的。周正的扬声器平稳了，嗞啦声消失了，声音清晰得像从未损坏过。总有一天必须选一边。
他的炮口对准了幻胧最后一条还连着建木的主根。
你错了。
金红交织的光束贯穿了那条主根。
幻胧的身体从建木上彻底剥落，摔在了核心空间的地面上。
失去了建木的供能，她周身的藤蔓迅速枯萎、碎裂、化成灰烬。华服破碎，赤足的莲台早已不复存在，暗绿色的长发失去了光泽，变成了枯草般的灰白。
她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指尖在金色的封印光芒中一寸一寸地变得透明。
丹恒的枪尖抵在她三寸之前。
开拓者和三月七封住了她的退路。
周正收回了炮口，金红交织的光芒依然笼罩着他的全身，但输出已经停止了。
守护之力从他的装甲缝隙里渗出来，在幻胧的身体周围凝结成了一层薄薄的光壳。
不是牢笼，是封印。
幻胧抬起头看着他，暗绿色的瞳孔已经褪色了大半，变成了一种近乎透明的浅灰。
她的嘴角扯了一下，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你赢了……这次……
她的身体开始碎裂，从指尖开始，像风化的石头一样，一片一片地剥落，化成细碎的光点飘散在核心空间里。
但你记住……丰饶不会停……建木的种子已经撒出去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
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不会再给你机会了……
最后一片光点消散在金色的封印里。
核心空间安静了。
失去了幻胧的供能，建木核心的暗绿色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能量潮汐平息了，脉动的频率越来越慢，越来越弱，像一颗心脏在缓缓停止跳动。
周正的膝盖磕在了地面上，金红色的光芒从他身上退去，装甲表面的纹路全部暗了下来。
能量储备：百分之二。
丹恒的龙鳞也在消退，枪杵在地上当拐杖，喘得像拉风箱。开拓者坐在了地上，扯掉的肩甲扔在一旁，压着还在冒绿苔的伤口。三月七靠在壁面上，弓掉在脚边，双手在发抖。
通讯频道滋的一声恢复了。
景元的声音传进来，平稳，但语速比平常快了一拍。
核心能量读数在下降。你们那边什么情况？
周正的扬声器嗞了一声，沙哑到几乎听不清。
搞定了。幻胧被封了。建木核心正在停机。
通讯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景元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他从来不会公开表露的东西。
停了一拍。
回来吧。
克拉拉的声音从景元的频道后面挤了出来，不知道是谁把通讯器递给她的。
小方！小方你还在吗！你没事吧！
周正的屏幕亮了，跳出了一个。
我在。没事。我说过会回来的。
通讯里传来克拉拉终于忍不住的嚎啕声，和史瓦罗那句压在最低频段的合成音。
核心温度正常，能量储备过低，立刻返回补充。这是命令。
周正的扬声器挤出一声碎笑。
收到，老头子。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装甲吱嘎响了一路，转头看向丹恒。
走吗？
丹恒把枪从地上拔起来，龙角上最后一点光也灭了，露出了底下那张苍白但平静的脸。
四个人互相搀着，朝核心出口的方向慢慢走去。
身后，建木核心最后一丝光熄灭了。
整座罗浮的天空，从翻涌的暗绿色，一点一点地褪回了正常的颜色。
但周正的屏幕角落里，有一行小字一直没有消失。
检测到未知信号源，方位：贝洛伯格，信号特征……与史瓦罗旧核心残骸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