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的拳头早就烧得滚烫了。”
周正抬手碰了碰开拓者的球棒,合金装甲摩擦出刺耳的火星。
“等冲上大典,看我怎么把星期日那套伪善的排场全给扬了。”
开拓者咧开嘴角,握紧了手里的球棒。
三月七把六相冰长弓背在身后,活动着有些发酸的手腕。
“终于能离开这片乌漆嘛黑的鬼地方了。”
“我都快被这里的泥浆味给熏吐了。”
丹恒收起击云长枪,清澈的青芒在眼底缓缓沉淀。
“不可大意。”
“大典上的守卫绝不会比这里少。”
瓦尔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投向上方那道逐渐扩大的金色光晕。
“通道已经稳固,所有人跟紧我。”
周正胸口的储藏匣严丝合缝地闭合着。
那枚温润炽热的金色钥匙碎片静静躺在核心最深处,散发着安稳的心跳节律。
只要带着它冲出深渊,星期日的大和谐仪式就会彻底沦为一个笑话。
周正脚底的推进器嗡鸣作响,幽蓝色的烈焰正要喷涌而出。
毫无征兆地。
头顶那道通往表层梦境的金色出口突然剧烈扭曲起来。
四周粘稠死寂的虚空骤然向下塌陷。
周正体内的核心警报器尖利地呼啸起来。
滋啦。
“检测到超规格忆质坍缩。”
“警告,上行通道被未知高维力场强行掐断。”
整片虚空在几微秒内由暗沉彻底转变为纯粹的死黑。
甚至连周围伙伴身上的微光都被一层无形的黑雾蛮横压制。
三月七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进脚下的忆质淤泥里。
“怎么回事?”
“出口怎么突然关上了?”
瓦尔特猛然顿住脚步,手中的黑色拐杖散发出一圈沉重的拟似重力波纹。
但那道足以压制潮涌的重力场,在接触到四周黑雾的一刹那,竟然被无声无息地蚕食殆尽。
瓦尔特的脸色剧变。
“这不是家族的防御术式。”
“退后,快退到我身后!”
开拓者反手将球棒横在身前,护甲上的虚数能量剧烈翻腾。
“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周正跨步上前,宽阔厚重的钢铁身躯硬生生挡在最前方。
暗红色的毁灭纹路在他胸甲的缝隙中爆发出耀眼的火光。
“不是星期日的人。”
周正的声音冰冷到了极点。
“如果是家族的打手,身上好歹带着点同谐那股让人恶心的甜腻味。”
“但现在这股味……”
周正的光学镜头极速转动。
“全他娘是死人和腐肉的腥臭。”
虚空中响起了无数重重叠叠的呢喃声。
那不是一个人在说话。
那是成千上万、数以亿计的人在极度恐惧中发出的哀嚎。
“好黑……我看不见了……”
“不要丢下我,妈妈,门被锁死了……”
“火烧过来了!救命!放我出去!”
“我不想死……谁来救救我……”
尖锐的哭喊声、指甲抓挠铁板的刺耳摩擦声、骨骼被重压碾碎的爆裂声。
这些声音汇聚成狂暴的洪流,顺着每一个人的耳膜疯狂往脑浆深处灌注。
三月七痛苦地捂住耳朵,整个人止不住地发抖。
“好吵……好难受……”
“我的头快要炸开了……”
丹恒跨前一步,抬手按住三月七的肩膀,青色的龙灵虚影盘旋而起,勉强隔绝出一片安静的屏障。
但丹恒的脸色也苍白如纸。
“这股意念太深沉了。”
“这是无数生灵在濒死与绝望中积攒下来的纯粹恐惧。”
脚下的地面开始剧烈翻滚。
原本平静的黑色泥浆像是被煮沸了一般,冒出一个个巨大的黑色气泡。
气泡炸裂,升腾起粘稠恶臭的黑色残烟。
一具又一具扭曲的虚影从泥浆中缓缓浮现。
有贝洛伯格冻土上被暴风雪活活冻毙的难民。
有仙舟古战场上被丰饶孽物撕碎的云骑军残躯。
有寰宇各处在反物质军团铁蹄下化为焦炭的无辜平民。
甚至还有格拉默铁骑在虫群撕咬中融化的焦黑甲胄。
整座匹诺康尼建城数百年来,所有入梦者潜意识里剥离、遗弃、深埋的绝望,在这一刻全被翻腾了上来。
瓦尔特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
“我想起来了。”
“家族在开拓美梦之前,曾将这片星系原始忆质里的所有阴暗与怨毒强行剥离。”
“他们将这些无法同化的恐惧封印在了最底层的深渊。”
周正眼眶里的湛蓝光芒死死盯着正前方不断隆起的黑色山岳。
“那它怎么会在这时候醒过来?”
瓦尔特咬牙吐出一句话。
“是星期日。”
“他为了强行铺开大和谐的网络,把整座城市的潜意识池子抽干了。”
“深渊的封印被抽调的忆质撕开了一道缺口。”
周正胸口的排气格栅喷出一股滚烫的青烟。
“我就知道那个披着鸟毛的神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轰!”
一声仿佛能将灵魂震碎的巨响在所有人耳边炸裂。
前方的泥浆黑海猛然向两旁分开。
一尊庞大到无法估量、完全由扭曲人体与腐烂忆质拼接而成的绝望魔神,缓缓从地底拔地而起。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
它的身躯就是由亿万张痛苦哀嚎的人脸堆叠而成的肉山。
那些面孔有的在狞笑,有的在淌血泪,有的嘴巴张大到了撕裂的程度,无声地吐出黑色的信子。
数百只由惨白骨骼与黑色泥浆糅合而成的畸形巨手,从它的脊背和胸膛狂乱地伸展出来。
在怪物的最顶端,没有头颅。
只有一只硕大无朋、长满了暗红色血丝的惨白色眼球。
眼球在眼眶里疯狂乱转,瞳孔深处倒映着整座匹诺康尼所有人沉睡时的脆弱面容。
梦魇之主。
它身上散发出来的恶意是如此真实而浓烈,甚至连空气中的虚数常数都在它的呼吸间剧烈动荡。
它仅仅是立在那里,整片空间的温度就骤降到了冰点以下。
“咔嚓咔嚓。”
梦魇之主身上的无数张嘴巴同时开合,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好香啊……”
“自由的……清醒的……有血有肉的意识……”
“饥饿……好饿啊……”
“把你们的灵魂……撕碎了……喂给我吧……”
那只惨白的巨大眼球猛然转动,死死锁定了最前方的周正和星穹列车一行人。
狂暴的精神冲击如千万柄烧红的尖刀,蛮横地扎入众人的意识深处。
开拓者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双腿重重踏在地上,硬生生顶住了那股要将人碾碎的重压。
“这怪物的力道比刚才那些杂鱼强了何止百倍!”
丹恒长枪横持,枪尖吞吐着凌厉的寒芒,整个人如同拉满的强弓。
“它不仅要撕碎我们。”
“如果让它顺着上行通道爬出去,整个白日梦酒店的所有宾客,都会在睡梦中被它当成点心吃得一干二净。”
瓦尔特深吸一口气,手中的拟似黑洞开始在掌心疯狂压缩,散发出危险的引力潮汐。
“星期日的自负,终于招来了吞噬一切的真正灾祸。”
三月七握紧长弓的手指关节发白,但眼神中的恐惧已经彻底被愤怒取代。
“不管它是从哪个下水道钻出来的烂泥怪,我们都绝对不能让它爬出去害人!”
周正活动了一下沉重的金属脖颈,浑身的齿轮传动轴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胸口的毁灭熔炉在极速过载运转。
暗红色的烈焰顺着手臂的装甲缝隙狂暴涌出,将周围试图靠近的黑色怨念烧成青灰。
屏幕上跳出一个戴着墨镜、咧开大嘴冷笑的狂暴颜文字。
周正上前一步,巨大的合金战靴将地面的黑泥踏成一片焦土。
“把我们当饭后甜点?”
周正抬起右臂,能量湮灭炮的充能光芒将整片漆黑的绝望深渊照耀得如同白昼。
“老子这身烂铁有两千多度,就怕把你嘴里的烂牙全给崩飞了!”
梦魇之主胸前的无数张面孔发出震天动地的凄厉尖啸,上百只惨白的白骨巨爪遮天蔽日般狠狠拍落下来。
整片空间开始大面积崩碎瓦解。
狂暴的黑风撕扯着众人的衣角。
周正挺起宽阔沉重的钢铁胸膛,眼中湛蓝的光学镜头爆发出刺破长夜的决死杀意。
“列车的各位,抄家伙!”
开拓者高高举起手中的球棒,耀眼的金芒冲天而起,撕裂了头顶翻滚的黑雾。
开拓者偏过头,眼底跳动着炽烈的战意。
“周正,正面交给你,我们来给你撕开它的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