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辈子投胎,离做梦的人远点。”
周正右拳上的金红光芒狂暴喷涌,带着沉重风压砸向那只惨白的眼球。
濒死的梦魇之主突然发出一声刺耳尖锐的哀鸣。
它残存的肉山躯体没有继续躲闪,反而诡异地向内剧烈坍缩。
无数张怨毒的人脸在烂泥中疯狂挤压,流淌出腥臭的黑血。
瓦尔特脸色猛然一变。
“不好,它在压缩所有的负面忆质!”
“它要自爆核心,拉着整个深层梦境一起陪葬!”
虚空中的引力场瞬间失衡。
大片大片黑色的泥浆化作粘稠的火药桶,恐怖的怨念波纹层层叠叠向外扩散。
三月七急忙拉开长弓,但射出的冰箭刚碰到那股狂暴的黑潮,就直接被震成了齑粉。
“怎么办啊,这东西的自爆范围太大了!”
开拓者握紧棒球棍,挡在最前方。
“砸碎它的引爆回路!”
“来不及了!”
丹恒长枪横扫,死死盯着那团极度不稳定的黑色核心。
“它的意识已经彻底疯癫,任何外力撞击都会提前引发大爆炸!”
梦魇之主的无数张嘴巴同时发出恶毒的狂笑。
“一起死吧!”
“沉沦吧,化作虚无的养料吧!”
整片深渊的虚空开始泛起蛛网般的碎裂纹路。
周正体内的动力核心疯狂轰鸣,机械装甲全负荷展开,试图撑开最大范围的守护力场。
但那股自爆的威力实在太庞大了,这是积攒了整整数百年的绝望洪流。
就在黑色狂潮即将吞噬一切的前一秒。
头顶那片被封死的死寂苍穹,突然被一道刺目至极的赤红流火蛮横撕裂。
轰隆!
空气中响起引擎过载的狂暴咆哮。
一尊通体银绿相间、背后喷吐着炽热火翼的高大机甲,如同一柄从天而降的审判之剑,裹挟着灭世般的重力势能砸落而下。
气浪翻滚,周围狂暴的黑色怨念硬生生被这股纯粹的高温烈焰冲散出一片真空。
格拉默铁骑,萨姆!
开拓者瞳孔微微一缩。
“流萤?!”
机甲面甲上的绿色目镜微微闪烁,沉重而冰冷的电子音响彻全场。
“全部退后!”
三月七惊喜地喊出了声。
“流萤,你什么时候下来的?”
机甲背后的四组推进器同时爆发出夺目的等离子光流,机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至极的战术折角,悍然挡在众人与坍缩核心的正中央。
驾驶舱内,少女虚弱却坚决的声音透过外放扬声器清晰传出。
“艾利欧的剧本里,没有写这一段。”
“但他告诉我,匹诺康尼的梦境能治好我的失熵症。”
“只要留在这里,只要接受大和谐的同化,我就能永远作为普通女孩活下去。”
周正眼眶里的湛蓝光芒微微一顿。
他看着那尊伤痕累累却依然挺立的机甲,沉声开口。
“既然能活,那你现在跑来这里干什么?”
“你知不知道这坨烂泥要是炸了,连残渣都不会剩下!”
流萤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让所有人灵魂战栗的平静。
“在白日梦酒店的顶楼,我看着那些沉睡在美梦里的人。”
“他们很幸福,笑得很甜。”
“可那不是活着。”
流萤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字字如铁。
“我不想在虚假的棺材里躺一辈子。”
“我想以流萤的身份,真正看一眼外面的星空。”
“我想通了。”
“与其在虚假中永生,不如在真实中燃尽!”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机甲萨姆胸口的能量反应炉发出了濒临解体的狂暴警报。
滋啦!
深绿色的火焰从装甲的每一个排气孔中狂暴喷涌,随后迅速蜕变为近乎透明的炽白烈焰。
超限驱动模式。
这是以燃烧驾驶员自身生命为代价,换取极致破坏力的禁忌指令。
梦魇之主感受到了那股足以将概念彻底焚尽的恐怖温度,疯狂尖叫起来。
“疯子!”
“你这具身体已经千疮百孔了,你敢点燃它?!”
“你会灰飞烟灭的!”
萨姆缓缓抬起双臂,炽烈的火焰在掌心汇聚成两柄耀眼夺目的光刃。
流萤深深吸了一口气,带着决然的意志吐出指令。
“火萤四式,完全展开。”
“焦土作战,执行!”
轰!
机甲以超越音速的极致速度破空而出,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白金色火流星。
梦魇之主疯狂喷吐出数以万计的怨念尖刺,但在触碰到那股炽白火焰的瞬间,全都蒸发成虚无的白烟。
流萤没有任何防御动作。
她将所有的算力、所有的能量、甚至将自己体内所剩无几的生命火种,全部灌注到了双手的炽烈光刃之上。
长空被生生劈裂。
萨姆如同一柄滚烫的餐刀,以决绝的姿态切入了梦魇之主正在坍缩的核心深处。
“不!”
梦魇之主发出绝望至极的哀嚎。
刺目的白光在深渊最深处骤然爆发。
那是纯粹由意志与牺牲点燃的火海。
怨念、死寂、腐臭的泥浆,在白炽的烈焰下如同阳光下的残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彻底净化抹去。
轰隆隆!
狂暴的气浪将周围的虚空震得剧烈颤抖。
梦魇之主庞大如山岳的身躯在烈焰中寸寸化为焦炭,最后在震耳欲聋的悲鸣中炸裂成漫天碎屑。
整片深层梦境的死黑被这股光芒生生驱散,露出了纯净的虚数底色。
自爆被完全扼杀在摇篮之中。
但这股恐怖能量的代价,也随之显现。
白光缓缓散去。
半空之中,原本威风凛凛的萨姆机甲发出一阵阵刺耳的金属断裂声。
咔嚓!
右侧的推进火翼当场崩解碎裂,化作无数燃烧的金属碎片从空中坠落。
胸口的重型装甲布满了蛛网般的龟裂,内部精密的电子线路冒出滚滚黑烟。
紧接着,整尊机甲像是失去了所有支撑一样,从半空中笔直地向下坠落。
“流萤!”
开拓者发出一声焦急的呼喊,拔腿就往前冲。
周正脚底推进器喷出幽蓝尾焰,庞大的钢铁躯体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残影,伸出厚重的手臂,在半空中稳稳接住了急速下坠的身影。
伴随着刺耳的泄压声,彻底报废的萨姆装甲从中间向两侧脱开。
无数滚烫的焦黑碎片散落一地。
一个娇小单薄的身影从废铁堆中跌落出来,瘫软在周正宽大的钢铁手掌里。
那是流萤。
她身上的病号服被汗水彻底浸透,白皙修长的双臂上,原本细微的失熵症光斑,此刻正以惊人的速度蔓延爬升。
那些光斑散发着虚幻透明的微光,仿佛整个人随时都会化作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三月七红着眼睛冲上前,颤抖着想要伸手去扶,却又害怕碰碎了她。
“怎么会这样……”
“装甲全毁了……她身上的光斑……”
瓦尔特快步走上前,抬手覆在流萤手腕上方,拟似重力波微微探查,脸色顿时沉到了谷底。
“生命体征正在极速衰竭。”
瓦尔特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
“萨姆的超限运转抽干了她仅存的细胞活性。”
“失熵症已经进入不可逆的末期崩解阶段。”
“她的生命,正在进入最后的倒计时。”
开拓者跪倒在流萤身旁,双手死死握成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为什么一定要做到这一步……”
“我们本来能一起想办法的……”
流萤吃力地睁开眼睛。
那双原本清澈漂亮的淡紫色眼眸,此刻已经有些失焦。
看到围在身边的开拓者、三月七和瓦尔特,她苍白的嘴角微微动了动,扯出一个极淡却格外温柔的笑容。
“不要难过……”
她的声音虚弱到了极点,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耗尽最后的力气。
“如果不在这里拦住它……大家都出不去的……”
周正低头看着掌心里的少女,光学镜头疯狂闪烁,核心的散热风扇发出烦躁的呼啸。
“别他妈说丧气话!”
周正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出,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暴躁。
“老子在下城区见过那么多快散架的机器人,只要螺丝没锈死,就全都能修回来!”
“等冲出去,老子就算把黑塔空间站拆了,把阮梅的实验室翻个底朝天,也得把你给老子捞回来!”
流萤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越过周正庞大的钢铁肩膀,看向深渊上方那道重新显现的通道光晕。
微光落在她渐渐透明的指尖上,泛起微弱的荧光。
她没有回答周正的话,只是用尽全力抬起有些颤抖的手,指了指上方的大典方向。
“钟声……响了……”
流萤看着开拓者,眼中带着期盼与托付。
“去大典吧,星期日的大和谐……绝不能让他完成。”